冷风再次涌入殿中,李景熠身形微晃,寒疾带来的眩晕感迟迟未散,他微微喘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
不过片刻,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身青色官袍的卫丘快步而入,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铠甲衬得一身正气,眉眼躬敬又凌厉。
他立于殿中,躬身拱手,行礼利落:“臣卫丘,参见陛下。”
他方才接到传召,知晓是陛下紧急召见,必是出了重大变故,神色间已然带着几分凝重。
李景熠缓缓抬眸,眼底盛着沉郁山河,藏着乱世焦灼,不再有方才的暴怒,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他弯腰,将地上散落的奏折随手拾起,指尖拂过刺眼的字迹,抬手将奏折径直丢向卫丘。
奏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卫丘手中。
李景熠靠着椅背,微微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嗓音沙哑疲惫,带着帝王独有的沉重无奈:“卫丘,北面又乱了。”
他睁眼看向忠心多年的下属,目光郑重:“北疆大兴告急,蛮夷叩关,国土遭侵。卫丘,你愿不愿意,替朕走一趟边关?”
卫丘当即垂眸展开奏折,一目十行扫完内容,神色瞬间凝重至极,眉眼紧蹙,周身气场陡然沉肃。
他迅速合拢奏折,双手紧握,躬身拱手,语气坚定赤诚,毫无半分迟疑:
“臣愿为陛下分忧,愿为大宣赴死,北疆危难,臣万死不辞!”
话音铿锵落地,忠勇坦荡。
可紧随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深沉的顾虑,眉头紧锁,审慎进言:
“只是陛下,如今朝中局势,不宜再调重兵北上。”
他抬眸正视帝王,条理清淅,字字恳切:
“京中守备兵马,如今不过三万馀人,皆是留守老弱,兵力本就单薄。
此前南疆战事吃紧,朝廷刚调拨大半粮草辎重运往南疆府库,如今京中粮草库存空虚,军械辎重严重不足。”
“且前些日子朝堂动荡,禁军多有调动,京畿守备本就虚空脆弱。
若是臣再带走大批精锐北上驰援,京城腹地再无重兵镇守,一旦有心之人趁机作乱,京中危矣,社稷危矣!”
卫丘的话语并未说完,可其中的利害凶险,李景熠心中一清二楚。
空城守国,本就是大忌。
调兵北上,则京城空虚;固守京畿,则北疆沦陷,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
殿内陷入沉沉的静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李景熠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山河气魄与帝王傲骨,声线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
“朕都知道。”
“可大宣寸土,山河疆土,半寸一尺,都绝不可让于蛮夷外族!
大兴城是北疆门户,国门在前,纵使代价惨重,也绝不能弃!”
他眼底燃着熊熊烈火,是守土卫国的赤诚,是帝王护江山的担当。
卫丘垂首肃立,沉默片刻,再次拱手躬身,声音低沉郑重,带着深思熟虑的恳切:
“陛下,臣知您守土心切,只是两难之际,或许……有更为合适的人选,可解北疆危局。”
李景熠眸光骤然一凝,心头瞬间了然。
满朝上下,唯一兵力、威望、财力、战绩兼备,能以最快速度平定北疆战乱,且无需耗费朝廷粮草辎重的人,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他君君,大宣长公主,李君珩。
一念及此,李景熠心头瞬间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