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李知瑶罪该万死,可若是君珩心中尚存一丝母女情分,愿意为她求情,他便可以饶她不死,以废黜囚禁了结此案,保全君珩往后名声,不让她落得背负弑母之名的千古非议。
可话音未落,便被李君珩冷冷打断。
少女倏然抬眸,眼底再无半分水雾,只剩一片漆黑的死寂,以及沉淀到极致的冰冷恨意,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听不出半分波澜:
“不必,皇兄,我想她死……”
她微微抬头,直视着至高无上的新帝兄长,字字决绝,毫无半分尤豫:
“皇兄准备用毒酒,还是白绫?”
沉寂的御书房内,骤然死寂无声。
风声骤停,烛火微凝,连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彻底凝固。
这般冰冷绝情的问话,出自亲生女儿之口,平静、淡漠,没有半分不忍,没有半分迟疑,听得人心头发寒,遍体生凉。
不等李景熠回应,李君珩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寒意刺骨,轻声续道:
“若是皇兄不便动手,今夜,我便可以亲自送去。”
此言一出,彻底断绝了所有馀地。
亲情、血脉、生养之恩,在一次次背叛、一场场死局、一条条将士冤魂面前,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李景熠整个人彻底怔住,身形微僵,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错愕、心疼、了然,还有无尽的唏嘘。
他方才心中所想,不过是若君君求情,他便饶李知瑶一命,废黜终生,留一丝情面,全世间伦理纲常。
可此刻他彻底明白。
君君是真的恨极了。
哪里还有半分母女情分?
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生母为了私欲,不择手段,通敌叛国,不惜葬送万千性命,不惜亲手屠戮亲生骨肉,置女儿于死地。
旁人尚且知血脉温情,虎毒不食子,可李知瑶心如蛇蝎,绝情寡义,从未将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从未顾过半分骨肉亲情。
既然她一心要君君的性命,又凭什么要君君以德报怨,凭什么要君君心存怜悯?
凭什么要让满身浴血、守住家国、受尽苦楚的孩子,去原谅一个双手沾满鲜血、亲手害她无数次的罪人?
天理不容,情理不合。
李景熠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望着眼前一身素白、满身风霜、眼底寒凉决绝的妹妹,心头酸涩泛滥,终是压下所有复杂心绪,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温和,带着极致的妥帖与疼惜,不再提半分求情馀地:
“那就毒酒吧。”
毒酒无痛,一瞬了结,比起白绫绞杀的痛苦,已是他能给到李知瑶最后的体面,也是给君君最后的安稳。
他不愿让妹妹见血腥狰狞,不愿让她亲眼目睹惨烈场面。
“只是你千里归京,日夜兼程,未曾合眼,身心俱疲。”
他放缓语调,温声劝阻,眼底满是疼惜:
“已经劳累许久了,今夜先好好歇息,养足精神。
处置她之事,明日再去也一样,不急这一时半刻。”
来日方长,恶人跑不掉,恩怨终了结,他只盼她能好好喘息片刻。
可李君珩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却坚定,没有半分退让馀地。
她眸底漆黑冰冷,字字轻轻落下,却重如千钧,带着彻夜难安的执念与刺骨的恨意:
“不行。”
“她不死,我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