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军旗,猎猎作响,屏蔽了半壁残阳。
崔清晏目光掠过前方苍凉长路,又落回孤寂护灵的李君珩身上,声音放得愈发低沉:
“可眼下最棘手的,依旧是外患。滇地险失,西南边防重创,安南、女真经此一战虽暂时退败,却元气未损,他日定然卷土重来。大宣内无稳固朝堂,外无坚不可破边防,属实危。”
林靖珂沉默片刻,缓缓道出自己早已筹谋好的后续安排,条理清淅,沉稳有度:
“所以我留周霸率精兵固守滇地。”
“滇地是西南门户,一旦失守,外敌便可长驱直入,横扫南疆数州。
我已下令,让周霸死守关隘、修补城防、整肃地方守军,同时严查滇地土司残馀势力,杜绝再有人暗中勾结外敌。
短期内,滇地绝不能再开战乱。”
“待送滇王与沐安灵柩归葬、安顿好君君,我即刻传信回京,向太子递上密折。
一则禀明滇地战后实情、边防隐患,二则恳请朝堂火速调拨粮草、新一批军备补全边防空缺。”
崔清晏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阿靖这般安排,已是万全之策。有你手下的人坐镇南疆统筹防务,又有密折陈情朝堂,太子便能精准掌握地方局势,不至于被朝中残存的奸佞蒙蔽。”
说到此处,他眉宇间又浮起深深惋惜与疼惜,望着前方那道单薄孤影,轻声道:
“只是最苦的还是君君师妹。”
“她心性纯粹温柔,短短数日,帝崩亲亡、家国剧变、师弟又殒命,临终前又把滇地军备全权交给了她,这么多的事,全压在她一人身上。”
“如今大宣风雨飘摇,朝堂无人、边境动荡,这偌大残局,当真是,唉。”
林靖珂抬眸凝望前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疼惜与坚定。
“我会护她。”
短短三字,掷地有声,字字笃定。
“朝堂风波、边疆战乱、世家清算、残馀内鬼,所有风雨,我都可替她挡。”
“我手中有西北重兵、如今手下又掌控西南边防,足以在朝堂站稳脚跟,护住她,而且,师兄,君君也非柔弱女郎,她心有成数的,给她一些时间,她会缓过来的。”
连绵数里的军伍队列,没有旌旗招展的浩荡,没有战马嘶鸣的激昂,只剩一片死寂的沉肃。
乌黑的棺木两两并列,由精挑细选的亲兵抬着,沉重的木身压得军士脊背微弯,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压抑的声响,敲碎了整座滇城秋日的宁静。
一场惨烈的南疆混战落幕,换来的不是凯旋高歌,而是满城悲戚。
李君珩双手赤裸扶在冰冷沉厚的棺木侧壁,纤细的五指紧紧扣住棺沿,指节绷得泛白,力道几乎要嵌进漆黑木料之中。
掌心被粗糙木棱磨出细密红痕,混着未干的薄茧与旧伤,触目惊心。
街道两侧,滇城百姓密密麻麻肃立两侧,男女老少,皆垂首含泪。
有人认得这位亲赴南疆、以身赴险的公主,望着她满身风尘、遍身血污、狼狈憔瘁的模样,眼框通红,心底酸涩难当。
一众护卫甲士分列道旁,铁甲寒光森冷,全员垂刀俯首,面色沉痛。
无人敢直视前方棺椁,更无人敢多看一眼那强撑而立、近乎脱力的公主。
天光彻底破晓,淡金色晨光穿透萧瑟云层,落在滇王府巍峨肃穆的朱红大门前。
府门大开,满院早已挂满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