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西北的官道早已不复往日平整,被往来的兵马、逃难的百姓踩得坑坑洼洼。
厚重的马车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一路摇摇晃晃,朝着战火纷飞的西北边境前行。
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整洁利落,正中摆着一张矮几,铺展着一张标注详尽的西北舆图。
笔墨、兵符等物规整摆放,处处透着行军议事的严谨。
李君珩端坐在车厢内侧,一身素色劲装,外罩一件深墨色披风,面容稚嫩沉静,身姿坐得笔直,指尖轻轻搭在舆图边缘。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薄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柔和的下腭因为路上的艰苦消瘦了许多,
李君珩的目光始终落在车窗外,神色沉郁。
车厢内,与她相对而坐的是林靖珂和李沐安。
林靖珂一身银灰常服,腰间佩刀稳稳搁置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眉眼间满是凝重,正低头思忖着前线战事部署。
李沐安则坐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面前摊开空白的军策笔录,随时准备将商议的决策记下,跟着李君珩颠簸了几个月,也吃了不少苦,李沐安如今是看不出一点之前圆润的模样了。
往日里略显圆润的轮廓悄然褪去,下颌线条利落干净,脸颊微微凹陷,反倒衬得一双眼睛愈发清亮有神。
原本温和敦厚的气质淡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清瘦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锐利,竟凭空生出一股少见的清俊之气。
一身素色短打穿在身上,不再是从前那般略显松垮的模样,反倒衬得肩线挺直、身姿颀长,少了几分文弱,多了几分随军奔波的干练。
他垂眸执笔时,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整个人安静立在舆图之侧,竟有了一种清隽如竹的模样。
谁都看得出来,这一路行军,加之归京那一路,李沐安劳心劳力,日夜不休,才这般骤然清减下来,
可也正因如此,褪去了几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可堪大任的沉稳俊朗。
此时,马车缓缓行至一处开阔地带,车窗外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全是流离失所的难民。
他们大多衣衫褴缕,布料早已被尘土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有的人赤着脚,双脚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却依旧麻木地朝着远方挪动。
老人佝偻着背,拄着断裂的树枝,气喘吁吁,眼神浑浊无光;孩童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饿得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只发出微弱的呜咽,小脸蜡黄干瘪。
还有不少青壮男子,扛着单薄的行李,护着家人,眼神里满是绝望与茫然,原本该是耕种劳作、守家卫国的年纪,如今却只能在战火中颠沛流离,苟延残喘。
秋风卷着黄沙掠过,卷起地上的枯草与碎屑,也吹起难民们破旧的衣衫,那一张张面黄肌瘦、布满风霜的脸,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原本富庶的西北边陲,因叛军作乱,战火蔓延,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村落尽毁,昔日的安居乐业,如今只剩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李君珩看着窗外这一幕幕惨状,抿着的唇越发紧抿,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不忍与愠怒。
叛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仅祸乱朝纲,更将无数无辜百姓推入绝境。
若是再放任不管,这西北大地,怕是要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李君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微微抬眸,朝着车厢外随行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