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外头大街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声。几声破锣敲响,紧接着是成百上千人汇聚的声浪。
“出什么事了?”王公弼猛地站起。
门外的亲兵跑进来回禀:“大人,驿骑沿街撒了告示。外头百姓全疯了,正成群结队往衙门这边赶,说要迎王师,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城投降!”
民心变了。老百姓只要一口吃的,三十税一的诱惑摆在那,谁挡在前面,谁就会被撕成碎片。
王公弼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腰间的印绶丢在案桌上。“去,把南明那个使臣绑了。开北门,咱们送降表去北京!”
同样的事情,在河南开封府以一种更直白的方式上演。
黄河北岸,黑山军先锋营的一个连驻扎在官道上。没有架炮,也没列阵。连长举着一个铁皮扩音喇叭,站在河滩上,对着南岸据守的残兵喊话。
大喇叭把檄文的内容一句句送过河面。从头到尾念了三遍。
南岸的几千兵丁饿得东倒西歪,手里拿着生锈的长矛。听完对岸的喊话,带头的把总转头看了看后方光秃秃的田野,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露脚趾的草鞋。
他把手里那支生锈的矛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娘的,三十税一!不打这劳什子烂仗了,回家种地去!”把总转头冲城门楼子吼了一嗓子,“放下吊桥!”
吊桥砸在河沿上,激起一蓬黄土。整个河南防线,没动用一颗子弹,土崩瓦解。县令、守备、乡绅,争先恐后地把户籍粮册装箱,套上骡车直奔京城方向。谁都怕去晚了落下一个‘抗拒天兵’的罪名。
消息一路往南蔓延,跨过长江,直扑南京。
秦淮河畔的胭脂粉气掩盖不了朝堂上的恐慌。那个刚草创的南明朝廷里,还在为谁是正统、追谥哪个皇帝吵得不可开交。等黑山军的檄文摆在马士英和史可法的案头上,所有的争吵戛然而止。
朝堂上站满绯袍大员,却无人敢出头说话。大家互相看着对方的鞋尖,心思各异。一半人在盘算如何守住江淮防线;另一半人,已经在偷偷打听黑山军清查司的手腕,评估自己私藏的家当能不能熬过下一轮盘查。
七月上旬,北京。
武英殿偏殿的条案上,各地送来的降表、图册、户籍黄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李大牛站在桌边,一边啃着个脆生生的黄瓜,一边扒拉着那些折子,乐得见牙不见眼。
“国公爷,这仗算是打舒服了。您看看,大半个山东和河南全送上门了。
连河北那些山沟里的土匪寨子,都自己把当家的绑了送去通州。这檄文一出,比十门重炮还好使啊!”
陈阳坐在木椅上,手指夹着半根烟,白色的烟雾在头顶盘旋。他没被这些降表冲昏头脑。
将一块半尺厚的黄册随手翻开,上面写着某县呈报的户籍数目,字迹崭新,墨香未退。陈阳把烟头摁灭在粗瓷烟灰缸里,弹了弹上面的烟灰。
“表面功夫好做,真心难降。他们降的是咱们手里的枪杆子,可不是真服了咱们的规矩。”陈阳站直身子,“通知政工处和军法处,从底下的骨干里抽调人手。这些个州县,降表收下,人全给我派下去接管。地方原有的班底,愿意配合三十税一的留用,敢借着朝廷的名头继续盘剥百姓、多收一分火耗的,就地正法。”
陈阳走到门边,看着紫禁城外高远的天空。烈日烤得琉璃瓦泛出刺眼的亮光。
“不破不立。这盘根错节的旧疮疤,几张降表可擦不干净。得拿钝刀子,一刀一刀地把烂肉刮掉。大牛。”
“在!”大牛把黄瓜把子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