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测可以解释。
“刘郡守,”林星野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声音平和,“口说无凭,带本官与江御史去堤坝损毁最严重处,以及主要的灾民安置点和粮仓看看吧。”
刘秋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恭顺掩盖:“是是是!还是上官体察民情呐!下官这就引路。只是……只是道路泥泞难行,恐污了二位大人的鞋履……”
“无妨。”林星野率先迈步走下跳板,“灾民尚且能在泥泞中求生,我等岂能畏难?”
一行人离开码头,向着灾民聚集的区域行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凄惨。
临时搭建的窝棚低矮潮湿,挤满了人,污水横流,气味刺鼻。许多灾民裹着破旧的棉被或草席,眼神麻木,看到官服打扮的人过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一下眼皮,似乎早已习惯了失望。
正行走间,前方一处较为拥挤的安置点忽然炸开一声惊雷——
“我日你爹!这掺了沙子的米糠是给人吃的?!”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瞬间打破了周遭死气沉沉的压抑。不仅灾民们纷纷抬头,连林星野身后的侍卫都下意识按住了佩刀。
只见一个干瘦的女人正撸着袖子,叉腰站在粮袋前大骂。她一身皱巴巴的七品县令官服,浑身上下溅满泥点,头发胡乱束在脑后,几缕发丝沾着汗水贴在额前,乍一看,活像个刚从田里爬上来的农妇。
然而那张黑瘦面庞上熟悉的眉眼,却让林星野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张婙?
许久以前林星野偶遇过这位县太娘。那时的张婙还是平宁县的县令,为了给百姓修水渠,她敢和地主豪绅干架,林星野还帮她打了一架,差点被她“慧眼识珠”,收为县衙捕头。
“看什么看?”张婙一把揪住旁边想要溜走的粮官,“上次是发霉的陈米,这次直接往米糠里掺沙子!你们这帮龟孙,就不怕生孩子没屁眼?!”
那粮官被她揪得一个趔趄,官帽都歪了,面红耳赤地辩解:“张、张县令莫要胡言!这分明是运输途中……”
“运你个头!”张婙直接抓起一把米糠摔在他脸上,“你当老娘是傻子?这沙子比米糠还多!”
她骂得兴起,甚至踮起脚指着对方鼻子:“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要么你现在就把好粮运来,要么老娘就坐在这,看你们谁敢从灾民嘴里抢食!”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青影悄然上前。一直静立旁观的王彦卓伸出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了下张婙的衣袖:“大人,慎言。”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让张婙沸腾的情绪稍稍降温。
“慎言什么慎言!”张婙虽仍愤愤,却到底收敛了些许气势,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灼灼逼人。
这一刻,林星野的目光越过激动的张婙,落在了那个青衣主簿身上。
……王彦卓。
四目相对的刹那,王彦卓握着算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那是故人重逢、新仇旧恨交织的猝不及防。
林星野心中了然。这位昔年王家的少姥,王绵汐的族姐,自从王家倾覆后,竟辗转到了张婙身边做了主簿,从平宁到江州,始终相伴。
林星野缓步走到那袋敞开的“赈济粮”前,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俯身捻起一撮米糠。
沙砾粗糙的触感,在指尖再分明不过。
她抬起眼睛,神色锐利:“刘郡守,这便是你口中,江州府上下‘竭力’之后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