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 林星野终于按捺不住,出列半步,“柳如丝被逼落水,我救他上岸,这才被他结识,何来‘痴恋在先、投湖在后’?再说,他现已嫁入东宫,你是想挑拨皇族家事不成!至于江家幼子夭折,实属不幸,女子怀孕,本就十有一二自然流产,此乃上天优胜劣汰之选,与我何干!而王氏之祸,是因其自身犯下谋逆之罪,早被太女察觉,即便不是我,难道就不会被抄家了吗?!难道他的结局,当真会有任何改变吗?!——你分明是颠倒黑白!”
这一连串的话,之所以如此流畅,不是因为别的,恰是因为在林星野心中盘踞已久。
她一向光明磊落,可谶言一事却如同乌云般缠绕着她,让她自己也怀疑,难道真有其事?
可是那日与太女交谈后,她就想明白了。
王绵汐的死,难道没有她,就当真会改变吗?王氏一族早就预谋造反,且被太女察觉,倘若不是她林星野,也会有李星野,王星野去抄王氏的家,王绵汐也依然会死,或者变成“夕缘”,成为对齐国怀恨在心的一把刀。
即便世上没有夕缘,盛国就不会展开内战了吗?盛国三位皇女的斗争不会终止,萧楚天的欲望不会遏制,盛国内部的反萧势力也不会罢休——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顺应内心,顺应天命罢了!
“颠倒黑白?” 空空道人冷笑,“林世女若不信,可问问满朝文武,若命格无煞,何以亲近你的男子,尽皆遭难?你如今任职鸾台,常伴东宫左右,听闻,又与长皇男过从甚密——长皇男也就罢了,东宫乃国之根本,太女殿下系天下安危!若让你这百年难遇的煞气,日日侵蚀太女,恐损及身体,动摇国本!为江山社稷计,当将你调离京师,贬谪远地,方能保大齐太平!”
——图穷匕见!
林星野怒极反笑,原来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搬出江湖术士,翻弄陈年旧账,甚至不惜编造因果,最终目的,不过还是朝堂争斗,是要将她排挤出权力核心!
她气得手抖,恨不得冲上去当庭折断那死老道的脖子!
正要再辩,却见侧位的姜启华缓缓站起身。
姜启华没有看她,反而仰头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不似平日的清冷,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掌控一切的从容,在寂静的金銮殿中回荡,震得百官皆敛声。
“好一个‘天煞孤星’,好一个‘克夫绝嗣’!” 姜启华止住笑,目光如冰刃般看向空空道人,“道人既说亲近林星野者皆遭难,那本宫倒要问你——你是想诅咒本宫,让本宫早死吗?!”
空空道人顿觉失言,连忙跪下。
姜启华抬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宣东宫侍夫柳如丝,上殿!”
满殿皆惊!连龙椅上的姜屹川都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冒出莫测的笑意,而苏派官员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谁也没料到,姜启华竟会突然召柳如丝。
一个男子,如何上得了朝堂?
只是此时,就连皇帝都没有反对,众人自然也不敢多言。
片刻后,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柳如丝身着一身天青色锦袍,袍上用银线绣着竹叶,腰间系着赤金镶玉的带钩,发间插着支孔雀石簪,脸上施了淡淡的脂粉,衬得原本苍白的面色多了几分红润。
他步履从容,不似平日的拘谨,倒真有几分 “受宠侍夫” 的气度。
这是姜启华特意让人给他准备的装束,此刻踏进来,与空空道人描述的遭难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