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林星野护送付清宁安全返回。
一路无话,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回响,以及那萦绕在两人之间驱之不散的微妙氛围。
方才房中那迫近的呼吸,交缠的体温,不得不做出的亲密姿态,深深刻在彼此的感知里,挥之不去。
在衙署内院岔路口,付清宁停下脚步,低声道:“今夜……多谢。”
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月光下,能看见他耳廓那抹未完全褪去的薄红。
他需要立刻换下这身过于扎眼的小倌服饰,也需要独自的空间,来整理那一片混乱的心绪。
他朝林星野微微颔首,便转身欲离开。
“清宁。”
他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林星野的声音。
不同于平日的清冷威仪,也不同于方才伪装时的粗犷暴躁,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犹豫的语调。
付清宁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林星野看着他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破土而出。
有些话,若此刻不说,她怕自己再难鼓起勇气。
她快步上前,绕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月光如水,流淌在她玄色的衣袍上,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不再掩饰的、翻涌如潮的情绪。
“师妹,”她看着他微微讶然抬起的眼眸,那个久违的、带着几分私密意味的称呼脱口而出,声音低沉而清晰,“要不要继续?”
付清宁愣住了。
“继续……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心头却因她那过于专注和炽热的眼神而漏跳了一拍。
林星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触碰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却仿佛点燃了一簇火苗。
她们此刻,站在衙署后院那棵枝繁叶茂的古老梧桐树下。
梧桐树冠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将两人的身形半掩其中。只有几缕顽皮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
林星野用手臂轻轻将他圈在自己与树干之间。
这个姿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奇异地温柔。
她比他高出少许,此刻微微垂眸,目光描摹着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神情。
付清宁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以及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强烈存在感。
他试图维持惯常的冷静,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今夜之前,”林星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坦荡的真诚,“我从未认真思索过,何为女男之情。”
“我自幼所见,是母亲难得归家,是父亲独守空闺……她们看似和睦,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疏离。母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雌,却不是懂得温存的妻主;父亲倾慕她的英姿,却终日在等待中消磨年华。”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上付清宁的脸颊。
那触感温热而略带薄茧,是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印记,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镇北王府很大,很荣耀,可内里……却空荡荡的。我以为,世间情爱,大抵如此——是责任,是门第,是传宗接代,是……一件精心装点却未必合身的华服,看着光鲜,内里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