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皇帝的诏令抵达北平。
旨意明确:命燕王督察北平都司将真定、山海、密云、永平、蓟州、遵化诸卫及居庸关千户所所属骑兵,尽数拣选,各自编伍,严加操练。另从各卫步卒中,挑选强壮勇悍、堪为骑战者,造册具名,分批遣往京师,领取官马配发。
此令一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非寻常的防秋演练,而是为应对北元残部、特别是乃儿不花等势力可能的大规模侵扰,乃至为未来可能的主动出击,做着扎实的骑兵力量准备。
朱棣接旨后,不敢有丝毫怠慢。自九月下旬起,他便频繁离府,亲赴各卫所,督查骑兵编练事宜。从阵列冲锋、骑射精度到长途奔袭、战术配合,无一不严加考校。选拔赴京领马的步军勇士,更是亲临校场,观其膂力,察其胆气,务求入选者皆是精锐。
一时间,燕王府内存心殿的书堂常常空置,朱棣的身影更多出现在尘土飞扬的校场、马蹄声碎的营地、或是与卫所将领们彻夜商议的军帐之中。军务繁剧,常常一去便是十天半月。徐仪华虽心疼他奔波劳苦,却也深知此乃正务,只在府中默默打理好一切,备好他换洗的衣物、提神的茶药,在他偶尔归来的短暂时刻,给予最熨帖的照顾与支持。
秋去冬来,北风渐烈。各卫骑兵操练渐入正轨,一批批精悍的步卒也陆续启程南下领马。朱棣总算能稍得喘息,在十二月初回到了燕王府。
然而,刚回府不过数日,便传来一份来自京师的急报。
一日午后,朱棣正与徐仪华在延春殿暖阁内对弈,黄俨神色凝重地引着一名宫中使者入内。使者恭敬行礼后,呈上一封公文。
朱棣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紧锁。公文上面赫然写着:周王朱橚,因“擅离封国来居凤阳”,被皇帝下诏,贬谪迁往云南安置!
“擅自离国?来居凤阳?”朱棣低声重复,与身旁的徐仪华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五弟朱橚,性子虽有些文弱跳脱,喜好奇花异草、医药方术,但说他有胆量“擅自”离开封地开封,跑到凤阳居住,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更奇怪的是,处罚只是“迁往云南安置”,既未削除王爵,亦无其他惩治,又显得格外轻飘而诡异。
“中使,”朱棣放下邸报,看向垂手侍立的宫中内侍,“陛下除却此诏,可还有其他旨意?关于周王殿下,京师可有更多消息?”
那内侍躬身答道:“回燕王殿下,奴婢离京时,只知周王殿下已被勒令前往云南。陛下陛下并未有其他明旨。京师之中,对此事亦是议论纷纷,但详情奴婢位卑,实在不知。
徐仪华温声开口:“有劳中使一路奔波。黄俨,带中使下去用些酒饭,好生歇息。”
“谢王妃。”使者退下。
暖阁内只剩下夫妻二人,气氛却有些凝滞。炭盆里的火发出噼啪轻响,映照着两人深思的面容。
“凤阳”朱棣手指敲着棋盘,沉吟道,“那里有韩国公李善长、宋国公冯胜等一干老臣赋闲居住。冯胜,正是五弟的岳丈。”
徐仪华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未尽之言:“四哥是怀疑,周王殿下前往凤阳,是为了见宋国公?”她蹙起秀眉,“可他见宋国公作甚?宋国公虽是大将,但早已交卸兵权,在凤阳荣养。周王殿下即便见了,又能如何?总不至于”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总不至于,是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说出这个猜测,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朱橚那个性子,吟诗作赋、摆弄草药还行,谋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朱棣缓缓摇头:“我也觉得不至于。五弟没那个胆魄,更没那个能耐。冯胜何等老辣,岂会陪他行此险着?何况毫无征兆。”他目光沉凝,“正因如此,此事才格外蹊跷。父皇的处置,更是耐人寻味。若真是大逆之罪,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