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留下。
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那只被推回去的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在桌上,仿佛在无声地嘲讽著所有人的犹豫和计算。
张伟的指尖还停留在自己那个信封的边缘,此刻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缩了回来。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林清雪,那个平日里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校花,此刻的侧脸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强放在膝盖上的双拳,缓缓松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被冒犯的愤怒和迷茫,似乎也随着这口气被一并吐出。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同样将自己面前的信封推了回去。
动作很重,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老子要是现在拿钱跑了,以后都没脸在体育系混了。”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气氛便彻底不同了。
李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数据流似乎停止了滚动。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两根手指,将那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了桌子中央。他的动作精准而冷静,像是在完成一个复杂的程序。
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
一个,又一个。
舞蹈队的女孩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小的,眼眶还红著,却也学着林清雪的样子,将信封推了回去。
“我我也留下。”
“我也是。”
“反正毕业了也没地方去,不如疯一次。”
“就是,输了也不丢人,万一赢了呢?”
“万一赢了,咱们可就是传奇了!”
窃窃私语声逐渐汇成了一股细微却坚韧的洪流。桌子中央,那些代表着退路和安稳的牛皮纸信封,被一个个推了回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没有人再去看那座小山一眼。
他们看着彼此,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决绝”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带着一丝秋日的凉意。
苏辰独自一人,走在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他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工作室里,可能只剩下林清雪一个人。甚至,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这很正常。
他给出的条件,是现实。他面对的困境,也是现实。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用自己的前途去赌那不足百分之一的胜率。
他不会怪任何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该如何用那三百万,去完成这场注定失败的演出。
他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脚步停顿了一下。
里面很安静。
和他预想中的死寂不同,这是一种压抑著什么的安静。
他伸出手,搭在冰冷的铁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清晨的微光争先恐后地涌入,驱散了厂房内的昏暗。
然后,苏辰整个人都愣在了门口。
他预想中空无一人的场景没有出现。
这里不仅有人,而且所有人都在。
整个巨大的厂房,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打包现场。
李明的技术小组正在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高配置的电脑主机装进定制的防震箱里,每一根线缆都被仔细地缠绕、贴上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