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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次死亡之后,时间与痛苦的度量衡彻底失效。
意识如同被暴风雨反复撕扯的破旧帆布,艰难地重新拼凑。
这一次,没有立刻被抛入血与火的地狱,没有瞬间降临的诡异侵蚀。
薇儿发现自己正跪坐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只有单调灰白二色的虚无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空旷。
她的身体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裙都洁净如新,但她的灵魂,却仿佛被掏空了。
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瞳孔深处那曾经清澈温柔的蓝色,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擦不掉的灰烬,光芒黯淡得几乎熄灭。
连续数十次、每一次都以被不同邪神力量污染、折磨、杀死的结局轮回,那种超越生理极限的痛苦与绝望,早已将她的精神磋磨得近乎麻木。
死亡的恐惧早已淡去,剩下的只是一种沉重的、机械般的疲惫,以及对“下一次”近乎漠然的接受。
同时,那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声音,从第十次死亡后,就时常在她濒临崩溃或意识涣散时响起,如同最简洁的旁白,重复着唯一的建议:
“放弃,即可解脱。”
每一次,这个声音出现,都像是一根脆弱的稻草,在她即将被痛苦淹没时飘到眼前。
放弃,多么简单的两个字。
意味着这无休止的、一次比一次更清晰更残酷的死亡轮回将会终结,意味着她可以立刻从这片炼狱中抽身,回到那个还有同伴的现实世界。
但每一次,当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另一幅画面就会强行挤入她几乎停滞的思维:
林在石塔外,面对潮水般的魔女教徒,身披龙鳞却依旧浴血的身影;爱丽丝燃烧着三重神眷,咬着牙与强敌周旋的侧脸;维奥莱塔、露娜瑞亚……所有同伴信任的、期盼的目光。
他们还在战斗,他们还在等她。
于是,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我放弃”,总会变成从牙缝中挤出的、带着血腥气的低语:“绝不……我还不能……倒下……”
此刻,在这片反常的、给予她喘息之机的灰白空间里,那个问题,终于在她麻木的心中,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这些……到底是什么?” 她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并非询问特定的对象,更像是长久压抑后无意识的呓语。
那些天空破碎后窥见的混沌阴影、那棵扎根于虚无的枯萎巨树、那柄引发屠村的嗜血魔剑、那些在战场上癫狂杀戮的“战狂”……
这些远超她认知范畴的恐怖存在和扭曲事件,究竟是什么?
“这些,是历史。”
那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回答了这无心的低语。
声音依旧空洞,不带任何情绪,却罕见地提供了具体的信息。
“历史?” 薇儿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如同死水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是的,导致前一个辉煌文明彻底毁灭的巨大灾难,那场灾祸的余波,不仅埋葬了旧日的荣光,更严重地损坏了包裹我们世界、用以隔绝外域邪神的‘世界之壁’。”
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原本坚固的壁垒变得千疮百孔,出现了无数细小的、难以完全修补的裂隙。”
薇儿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世界之外,那些早已对这片丰饶世界垂涎欲滴的邪神——战争之王、枯萎母树、恐怖月亮、祸乱的迷雾……以及更多无法名状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