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青铜灯盏燃着松脂,暖光顺着雕梁漫下来,落在阶下群臣的朝服上。窗缝漏进的夜风卷着秦地黄沙,吹得灯芯微微晃颤,殿内光影明暗交错,却没人敢出声惊扰。
扶苏负手立在殿中,玄色朝服纹丝不动,目光牢牢锁在天幕之上。眼见山贼呼啦啦追出寨门,他神色不见半分慌乱,指尖反倒轻轻点了点案上铺着的舆图摹本。
“是诱敌之策。”他声音平稳,带着笃定的力道,“周啸天贪功冒进,又急需一场大胜压下寨内流言,正好踩进圈套。”
身侧蒙恬躬身附和,甲叶随着动作相撞,发出细碎清响:“公子所言极是。鹰嘴崖寨外坡道狭长,两侧林木蔽日,本就是设伏的绝佳地形。”
他抬眼望向天幕里后山断崖的方向,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始皇帝陛下亲守断崖,便是断了他最后一条生路。此战从一开始,就没给周啸天留退路。”
阶下群臣原本绷紧的肩背闻言都稍稍放松,纷纷低声附和。此前见两百前锋深入敌寨,不少人都捏着一把汗,如今见战局尽数落在公子预判之中,心下顿时安定不少。
扶苏目光移向天幕里散落一地的甲胄旗帜,轻声道:“丢盔卸甲做得逼真,周啸天本就疑心重,见了这副狼狈模样,反倒会认定是真败。”
他在心里细数江晨此前的布置,从山下集镇散播流言乱其军心,再到遣人假意投奔以黄金引怨,接着内应开门夜袭扰敌,最后诈败诱敌入伏。五步环环相扣,连周啸天的性格弱点都算得明明白白。
“此子不仅通兵略,更懂人心。”扶苏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原先他只当这少年是借四位帝王之势才能立足,如今一步步看下来,才知其自身的将帅之才,早已远超寻常将领。能将离间、用间、夜袭、伏击诸般兵法揉得浑然天成,绝非侥幸。
蒙恬颔首赞同:“公子高见。有此子运筹惟幄,再加四位先帝相辅,平定乱世、救黎民于水火,指日可待。”
扶苏却微微摇头,目光落向殿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沉肃:“乱世路遥,非朝夕之功。五胡乱华数十载,积弊已深,哪是一两场胜仗就能抹平的。”
他顿了顿,声线稍缓:“只是有他们在,天下苍生,总算多了几分盼头。”
君臣二人不再多言,殿内重归寂静,只剩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所有人都摒息望着天幕,等着伏兵尽出、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宣室殿内酒香混着烛香缓缓漫开,案上热酒冒着细白雾气,刘彻斜倚在凭几上,指尖捻着酒樽边缘,看着天幕里周啸天率众追击的模样,嗤笑一声。
“鼠目寸光的东西,连诈败都看不出,也敢占山为王。”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没半分轻视,反倒透着几分了然。
阶下大臣躬身接话:“陛下圣明。江公子这招正好戳中周啸天贪功立威的心思,由不得他不上钩。”
刘彻放下酒樽,指尖叩了叩案沿,发出笃笃轻响:“不止是贪功。寨里人心早散了,他若是不敢追,反倒压不住手下那些怨声载道的弟兄。”
他看得通透,此前流言说周啸天私通官府、苛待属下,本就在众人心里埋下了刺。后来三口黄金被他独吞,更是浇了一把油。这场追击对他而言,不只是歼敌立功,更是稳住寨主之位的救命稻草。
只可惜,江晨从一开始就没给他留半分活路。
“高皇帝这离间计,算是埋到了骨头里。”刘彻笑了一声,想起前日天幕里刘邦搓着手、一脸窃喜接下离间差事的模样,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从市井流言动摇人心,到黄金投献激化矛盾,一步步把周啸天架到众叛亲离的境地,就等最后这一击彻底摧垮。这种拿捏人心的本事,也就刘邦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玩得最顺手。
“等伏兵一起,这三千乌合之众,倾刻便会土崩瓦解。”刘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