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米的高度,真是种极微妙的距离。
不远不近,恰好悬在尘世之上。
看得见底下人影往来,却看不清眉眼神情,各种颜色的头盔,好似一朵朵会自己行走的蘑菇。
偶有海风送来人声,也只是模糊一片,只能听个隐隐切切。
姜槐有时候倚着升降台围栏休息时便会往下观瞧,也慢慢瞧出点头绪。
黄蘑菇是最多的,是整个工地的主力军。
红蘑菇不干活,会到处巡逻,应该是管理安全之类的。
蓝蘑菇是弄设备搞维修的,白蘑菇不多,李教授他们就是其中之一。
酒红色的蘑菇最少,每次一出现身边都会跟着很多其他颜色的蘑菇,应该是蘑菇大王。
有时候蘑菇大王也会带着一群小蘑菇来到升降台底下对着姜槐指指点点,看意思是想聊聊。
每当此时,姜槐就会赶紧回避开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因为之前下去过一次,感觉说了好多,又感觉什么都没说,然后便不想下去了。
蘑菇大王只能作罢,背着手挺着肚子摇摇晃晃的去往其他地方。
姜槐这才重新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瞥过不远处的三清观,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虚无缥缈的问题:
那传闻中的三十六重天真的高悬天外吗?
如果是,那会不会太远了些?
还能否听得见这人间的喜怒哀乐?
才二十米而已,就已经听不清声音,若是三十米、三百米……恐怕苍生真的和蝼蚁没什么区别了。
那他们俯视苍生之时看的是什么?
姜槐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好象问过师父类似问题。
那时他还没有供台高,供台上的神象对于他来说,就和如今这座真武造象一样,是个庞然大物,要很使劲的仰头才能看清神象的面容。
师父曾说,“凡人的一生在他们眼中就象看光盘,快进,倒退,甚至是直接看大结局,乃至换盘片看上一部下一部都可以。
你小子看盘片的时候能进到电视机里帮助里面的人吗?”
姜槐又问,“那就只看不管吗?”
“管呀,怎么不管,只是要顺势而为才是,有时候看似不管,只是时机未到,就象你已经看过一部电影,知道这时候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说了也不会听。”
“不是进不到电视机里吗?”
“可以化身进到盘片的故事里去嘛!不过那时候就只是剧中人而已,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也不会施展什么神通,纵使见面也不识啊!”
师父那时候说的乃是道教里正统的神仙下凡渡人的道理,不居功不显迹,好比那场国殇,不见有什么大神通之人一巴掌把那座小岛拍灭。
但说不定某个天赋异禀的神枪手就是将星应世,某个学堂里的教书先生就是文曲下凡,不过被枪崩了一样会死。
等一切结束之后,这才各自归位。
神仙不做“降维打击”式的救世,祖师爷甚至说过“一切显露神迹的都是外道”之类的话。
真正的天道,是顺势、应劫、共渡,不是替人把苦难一键清零。
但那时候的姜槐是不相信的,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一张注定了结局的光盘。
甚至还干了一件傻乎乎的事,故意不吃晚饭。
心说这是临时决定的,等“剧本”以为他真不吃了,他再回去吃,然后再不吃……
反!复!横!跳!
师父啥也没说,自顾自的吃饭、抽烟、睡觉。
结果到了九十点钟,他实在饿的不行,从被窝里爬起来去厨房垫垫肚子的时候,才发现厨房的门头灯一直亮着。
敢情连师父都没“戏弄”过去!
这些都是陈年往事,早就沉在记忆最深处,本不该想起。
但十五天前那场警示意味十足的噩梦以及今天这怎么也雕不好的双眼,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