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瓦拉几亚平原北部的普洛耶什蒂(ploie?ti),并非以宏伟的建筑或悠久的历史闻名,但它的脉搏却牵动着整个欧洲的战局。这里的地下奔涌着被称为“黑金”的石油,地表之上,则是一片由钢铁塔林、蜿蜒管道、巨大储油罐和永不熄灭的火焰构成的工业奇观。这里是欧洲仅次于俄国巴库的第二大油田,是罗马尼亚王国的经济命脉,更是协约国在巴尔干地区最为关键的战略资产——同盟国渴望它,协约国依赖它。
1916年9月18日,这片往昔喧嚣繁忙、日夜不息的黑金之河,却奏响了一曲毁灭的交响乐。空气中不再仅仅是熟悉的硫化物的刺鼻气味,更弥漫着浓烈的烟尘、燃烧物的焦臭以及末日降临的恐慌。
他是皇家工程师协会的成员,受英国政府和大石油公司的双重委派,在这里负责协调生产和技术支持,确保宝贵的燃油能通过黑海港口康斯坦察,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协约国舰队,尤其是那些停泊在爱琴海、渴求燃油的英国和法国无畏舰。他的使命,就是守护这条工业血脉。
但现在,透过望远镜,他看到的不再是井然有序的工业流程,而是一幅地狱般的图景。遥远的地平线上,几个巨大的、纺锤形的灰色阴影正缓缓移动,如同来自异世界的恐怖巨鲸。那是德意志帝国的齐柏林飞艇(zeppel),它们飞得极高,超出了大多数防空火力的射程,从容不迫地扮演着死神信使的角色。
一颗颗黑色的斑点从飞艇舱腹落下,起初很小,随即在重力作用下越来越大,最后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冲天而起的烈焰。燃烧弹(cendiary bobs)精准地落在储油区、炼油厂和泵站附近。即便没有直接命中,溅射开的燃烧剂也足以引燃一切。黑色的原油从破裂的储罐中奔涌而出,随即被点燃,形成一片片流动的火湖;精炼厂的高塔在爆炸中扭曲、倒塌,发出金属撕裂的哀鸣;管道被炸断,喷射出的油气混合物遇火即爆,形成一条条咆哮的火龙。
整个普洛耶什蒂的天际线,已被浓密的、油腻的黑色烟柱所遮蔽,仿佛一头巨大的、污秽的乌鸦张开翅膀,吞噬了阳光和星空。燃烧产生的热量形成上升气流,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灼热的风刮过诺顿的脸庞,带来远处人们的哭喊和爆炸的余波。
“该死的!该死的德国佬!还有那些罗马尼亚的蠢货!”诺顿放下望远镜,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旋梯,对着下面一群惊慌失措的罗马尼亚工头和几名同样面色惨白的英国技术员咆哮。
他的指挥部——一间堆满了图纸、仪表和样品瓶的办公室——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个都是坏消息:三号炼油厂被直接命中,火势无法控制;北区管道总阀被炸毁,原油正大量泄漏;通往康斯坦察的泵站动力中断……
诺顿一把抓起电话,几乎是吼叫着下达指令:“启动紧急预案!把所有能炸掉的关键节点都炸掉!特别是裂解塔和催化装置,不能给德国人留下任何完整的东西!还有核心设备图纸,全部烧掉!立刻!”
他刚放下电话,门被推开了。一名身着罗马尼亚军服、风尘仆仆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他脸上混合着疲惫和焦虑,向诺顿敬了个礼。库尔普将军派来的联络官,亚历山德鲁中尉。
“诺顿先生,”中尉的声音有些干涩,“将军派我前来了解情况,并协助您……执行破坏计划。”
“协助?现在才来协助?!”诺顿积压的怒火和恐惧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冲到中尉面前,尽管身高不及对方,但气势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看看外面!看看!你们早干什么去了?!整整三个星期!我从开战第一天就在警告!警告布加勒斯特,警告总参谋部!普洛耶什蒂需要重兵防守!需要最强大的防空力量!需要构筑坚固的地面防线!”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窗外燃烧的天空:“这里是整个协约国舰队在东南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