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设在一座被征用的加利西亚庄园主宅邸内,高挑的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墙上原本挂着的主人家族肖像已被替换成军事地图。红木长桌上铺着绿色绒布,上面散落着文件、茶杯和烟灰缸。屋内混合着咖啡、烟草、皮革和汗水的复杂气味,十余名参谋军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不时发出克制的笑声。
“将军,德军活动异常频繁。”情报处长伊万诺夫上校将一份报告放在桌面上,纸张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制服领口已被汗水浸透,尽管春天的气温并不高。
迪米特里耶夫没有立即放下手中的左轮,完成最后一个保养动作后,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报告。“又是康拉德那个老糊涂的虚张声势。”他轻笑着说,手指轻轻转动左轮转轮,发出令人安心的咔嗒声。“奥匈人每次进攻前都要敲锣打鼓,生怕我们不知道。”
伊万诺夫上校向前迈了半步,手指点在报告上的某处:“但这次有德军部队参与,我们的飞行员观察到德国第十一集团军的标志。而且他们的调动方式与往常不同,更加隐蔽有序。”
“德国人?”迪米特里耶夫终于放下手枪,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皱皱眉又放下,“德国人正在西线跟英法拼命,哪来的精力在东线发动大规模进攻?凡尔登那边打得不可开交,他们抽不出这么多兵力。”
参谋长索科洛夫少将插话,他的声音总是平稳克制,但今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将军,我们确实应该加强警戒。第三集团军经过冬季战役,减员严重,许多师的实际兵力不到编制的一半。第9师只有三千五百人还能战斗,而不是编制的八千人。炮兵部队的弹药配给只有标准量的三分之一。”
迪米特里耶夫站起身,走到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他的身影在煤油灯照耀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手指沿着蜿蜒的战线划过:“先生们,你们太悲观了。看看我们的阵地——经过数月经营,防线坚不可摧。就算德国人真的来了,也会撞得头破血流。”
他拿起指示棒,点在地图上标注的防线上:“第一道战壕深25米,有些地段甚至达到3米。第二道战壕配备五层铁丝网和三十个机枪巢,第三道战壕有迫击炮阵地和储备弹药库。这样的防御体系,就连拿破仑再世也无可奈何。”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还想争辩:“可是将军,我们收到的情报显示——”
迪米特里耶夫挥手打断:“情报?你那些情报每个月都说德军要发动进攻。记得一月的那次吗?我们高度戒备了两周,结果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小规模的侦察行动。士兵们需要休息,而不是整天处于紧张状态。”
他走回桌前,开始整理文件放入公文包:“明天我要去参加尼古拉大公的军事会议,你们做好例行防御即可。索科洛夫,我不在期间由你负责司令部事务。”
等将军离开后,伊万诺夫走到索科洛夫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这太危险了。德军明显在准备什么大动作。我们的飞行侦察报告显示,他们正在修建新的铁路支线,运输活动比平时频繁五倍不止。昨晚还有农民报告说听到大量摩托车的声音,方向是戈尔利采地区。”
索科洛夫少将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伊万诺夫。但我能做什么?大公殿下正在计划新一轮进攻,现在说防御会扫他的兴。上面满脑子都是进攻、进攻、再进攻。防守被视为懦弱的表现。”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俄军阵地上飘来士兵们合唱的古老民歌旋律,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景象。远处偶尔传来零星枪声,但对这里的每个人来说都已司空见惯。
没有人意识到,三十公里外,德军精心伪装的阵地上,一千门火炮已经精确瞄准了他们的坐标。德国工兵甚至秘密铺设了专用铁路线,使大炮可以在夜间移动而不被发觉。
当晚,迪米特里耶夫将军带着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