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从下游芦苇荡里抢出来的。
说是船,其实只是一条运药的平底驳船。
船篷漏了半边,甲板上残留着没洗净的药渣。
赵铁柱斩断缆绳,蛮烈一掌推船离岸,身后的追兵已经冲出废井。
两道药箭贴着水面射来。
韩立站在船尾,三道完整刀意早已用尽,只能以半截短刀挑偏第一箭。
第二箭擦过篷柱,钉进甲板,药火顺着木纹迅速蔓延。
朱有福把大黑锅往火上一扣,抄起船桨骂道:“开炉、逃命、灭火都在一条船上,这回可真省地方了。”
“少说两句,去守船尾。”
云裳已经把仅存的辅药箱铺开。
她选了船腹最稳的一处,将三块篷板拆下来垫平炉脚。
黑火炉太重,带不出水仓,眼下能用的只有朱有福藏在药箱底部的青铜小炉。
此炉原本用于温养药液,炉壁薄,受不起法相魂火正面冲击。
可他们没有第二个地方开炉。
水木盒一打开,暗金色界心印立刻亮了起来。
云裳没有把藤髓投进炉中,先取最细的一段切下指甲大小,悬在炉口试火。
银白药液刚刚沸起,界心印便顺着药气爬向炉壁。
“退!”
她手中药刀一转,将那一小段藤髓连同沾染的药液削进一只废药罐。
圣女立即封口,朱有福用绳把药罐吊在船尾,浸入河中。
青铜炉仍震了三下,炉壁浮出一层暗金细点。
古凌(林天)掌心黑火一卷,将细点炼成灰烬:“界印借药气找魂火。直接炼,开炉的人和用丹的人都会被它看见。”
云裳盯着余下藤髓,呼吸很稳:“那就不让它看见完整的一炉。”
她把四段藤髓拆成十二份,药液分入十二只小盏。
每盏只温三息,药性刚出便撤火。
这样做会损失近两成药力,却能把界心印的追索拆散。
原有的半株藤心则被她放在最后。
这半株断口已经经过一次封存,药性不及新取的四段,却没有沾上界心印。
云裳从断口刮下三层薄髓,分别投入炉底、炉腰与炉口,让三处火候先有一条能彼此呼应的旧药脉。
“十二份新髓负责补裂,旧髓负责认路。”
她将最后一根药针交给圣女,“炉口发蓝就拔针,早一息药散,晚一息界印会钻进旧髓。”
圣女守在炉侧,借药灵体的藤须感知炉口变化。
第一盏入炉时,驳船驶出芦苇荡。
三艘快舟从后方包抄而来,舟头都挂着封药令。
慕容冰展开黑玉残图,图边已经碎去一角。
借图之期只到出水,她此刻已站在暗河与外河交界,再往前,便算离开旧水道。
她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快舟,将残图压在一块空药箱板上。
“最后一次。”
黑玉纹路沿木板拓出界印回折的轨迹,又把迎面撞来的那一道船浪卸入水中。
驳船越过暗河与外河的交界时,卸力纹当场烧尽,残图上的旧水路也一段段熄灭,再无光泽。
慕容冰把残图收回匣中。
炉下的木板只剩回折轨迹,再无卸力之能。
蛮烈一脚踩住横梁,朱有福则把两只空药箱塞进炉座两侧,以车架铁销钉紧。
云裳没有道谢。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