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盯着那行字,腮帮子的肉动了一下。
这份协议是她让法务起草的,当时觉得苏尘不可能逐条看完。结果这个混蛋不但看完了,还拍了照,随时准备拿出来怼她。
销售站在旁边,手里举著软尺,不敢动。
柳如烟把苏尘的手机推开。
“你就打算穿这身去见我爸妈?”
“嗯。”
苏尘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店里的落地镜前,左右转了转,拽了拽t恤下摆。
“干净的,昨天才洗的。”
柳如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苏尘已经走出了男装店。他顺着走廊往前溜达,路过一家杂货铺,突然停了。
橱窗里摆着一排礼品盒,从九块九到三十九块九不等。最便宜的那个是个塑料底座的假水晶摆件,包装盒上印着“恭贺新禧”四个烫金大字,金色已经掉了一半。
苏尘推门进去。
柳如烟跟在后面,看着苏尘在货架之间穿梭,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来。
他先挑了那个九块九的假水晶摆件,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义乌制造”,点了点头,放进购物篮。
然后是一盒十二块钱的铁观音茶叶,包装盒上的茶叶照片跟里面的碎茶渣完全是两个物种。
一条十五块的真丝围巾——标签上写着真丝,手感跟化纤没有任何区别。
一瓶二十八块的红酒,牌子没听过,瓶身上的法文印歪了三十度。
苏尘把这四样东西摆在收银台上,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六十四块八。
收银的小姑娘扫完码,用塑料袋把东西装好,递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先生,要不要换个礼品袋?加两块钱。”
“不用,塑料袋挺好。”
苏尘拎着塑料袋出来,对上柳如烟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有一丝绝望,还有一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扭曲。
“这是给我爸妈的见面礼?”
“嗯,用心挑的。”
柳如烟闭上眼,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柳家老宅,京城二环内占地三亩的四合院,光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就有两百年树龄。她爹书房里挂的字画,随便一幅拿出来都够买两套望京的房子。
她妈平时喝的茶,是从武夷山茶农手里直接收的母树大红袍,一两小几万。
现在苏尘要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九块九的假水晶和十二块钱的碎茶渣,走进柳家的大门。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苏尘。”
“嗯?”
“你是故意的。”
苏尘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一个月薪四千八的无业游民,你还想让我买什么?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吧。”
他说完冲柳如烟咧了一下嘴,露出一排白牙。
那个笑特别欠——欠到柳如烟的手指头都在抽。
——
同一时间,京城东三环,一家私人会所的雪茄房里。
柳如风翘著二郎腿坐在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蒙特克里斯托,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头顶绕了两圈。
二十三岁,比柳如烟小五岁。长得白净,下巴尖,眉毛修过,手指保养得比大多数女人还细。穿一件藏蓝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白金镶钻的,领带夹上刻着柳家的族徽。
他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脖子上挂著一串沉香手串,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修得圆润干净。
京城圈子里都叫他“老把头”。
不是什么正经称呼,但在这个圈子里,老把头三个字比任何头衔都好使。谁家办宴席、谁家摆场子、谁家要给人难堪又不能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