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风,卷着咸味。
晓宇站在浅滩,裤脚湿透。
那缕交织的骨灰,已经融进了深海,看不见了。
可他眼里,分明还能看到那抹白。
像极了母亲半生的执念,也像极了父亲,从未说出口的亏欠。
妻子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软得发颤。
“晓宇,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晓宇没动,望着海面。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妻子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沙上。
“老太太等了一辈子,总算没白等。”
“你爸也总算,没让她一个人。”
陈大爷站在一旁,叹了口气。
“这两人啊,命里就该缠在一起。”
他弯腰,拍了拍晓宇的肩膀。
“守业这小子,年轻时倔得像块石头。”
“谁劝都没用。”
“可他心里,装着晚晴呢。”
晓宇抬头,看着陈大爷。
“陈大爷,您当年,是不是都看在眼里?”
陈大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被浪推开的沙。
“那还用说?”
“当年你妈梳着麻花辫,站在龙滩等他。”
“守业出海回来,第一时间就往那跑。”
“手里总藏着个贝壳,或者一颗糖。”
妻子轻声接话:“可他们为什么,就吵了一辈子?”
陈大爷叹气。
“年轻啊,嘴硬。”
“一句话不对,就能冷战半个月。”
“你妈犟,你爸也犟。”
“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嘴上却硬邦邦的。”
“错过一次,就错过一辈子。”
晓宇的心,像被沙子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走前,攥着照片不肯放手的样子。
想起她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那一抹微笑。
“他们不是不爱。”
晓宇低声说,“是太爱了,爱到不敢低头。”
“是爱到,怕输了气势。”
陈大爷点头。
“是啊。”
“守业当年,差点因为赌气,去了更远的海。”
“要不是我拦着,今天连这骨灰,都撒不进来。”
妻子捂住嘴。
“他差点就……不回来了?”
“可不是。”陈大爷回忆,“那时候你妈刚怀你。”
“天天坐在木麻黄树下哭。”
“守业在港口,听得心都碎了。”
“可他偏不回头。”
“说男人出去闯,不能被家拴住。”
晓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父母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争吵。
没想到,差点就,天人永隔。
“那后来呢?”晓宇问,“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陈大爷望向海面。
“因为一次浪。”
“那年台风,海面上起了巨浪。”
“守业的船,差点翻。”
“他躺在船上,心里就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