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的指尖,先触到的是照片。
硬的,边角磨得光滑。
被母亲握得发烫。
他蹲在轮椅前,轻声喊:
“妈,早饭凉了。”
母亲不动。
脊背挺得很直,像海坛岛岸边,立了一辈子的木麻黄。
“妈?”
晓宇又喊了一声,声音轻了些。
他伸手,想去拿母亲手里的照片。
指尖刚碰到,就被攥得更紧。
母亲的指节,僵硬,发白。
像是要把这张照片,揉进骨血里。
“您别攥这么紧,会疼。”
晓宇的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上。
凉。
刺骨的凉。
他心里一沉,慌了。
“妈!您说话啊!”
他晃了晃母亲的胳膊。
轻得像一片叶子。
没有半点回应。
晓宇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抬头,看向母亲的脸。
眼睛闭着,嘴角弯着。
安安静静,像睡着了。
可那气息,没了。
一丝都没了。
“妈……”
晓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别吓我。”
“昨天您还说,要我送您回海坛岛。”
“您还说,想看看龙滩的石凳,有没有被海风磨平。”
“您还说,那张照片,是您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
“您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眼泪,砸在母亲的手背上。
滚烫。
可母亲,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照片,还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泛黄的纸,被她的体温,焐了半生。
晓宇伸手,想去探母亲的鼻息。
手抬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
他怕。
怕那一点冰凉,彻底打碎他的侥幸。
“妈,您睁开眼看看我。”
“我是晓宇。”
“您的儿子。”
“您从小抱到大的儿子。”
他抓住母亲的肩膀,轻轻摇晃。
母亲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脸上的笑,依旧安稳。
像是看见了,她念了一辈子的那片海。
像是遇见了,她等了一辈子的那个人。
“为什么啊……”
晓宇埋着头,哭声压抑。
“我把您接到福州,给您买最好的房子,请最好的保姆。”
“我每周给您做海坛岛的鱼,每年夏天送您回去。”
“我以为,我能留住您。”
“我以为,您能陪我更久。”
“可您怎么就走了……”
哭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保姆听见动静,从厨房跑出来。
一看眼前的景象,腿一软,差点跪下。
“晓宇先生……老太太她……”
“别说话!”
晓宇厉声打断。
他还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