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夏,风是咸的。
晚晴坐在轮椅上,被晓宇推到龙滩的木麻黄树下。
树影婆娑,筛下斑驳的光。石凳被海风磨得光滑,晓宇垫上带来的棉垫,又扶着母亲坐正。
“妈,太阳大,我给您撑伞。”
晚晴摆摆手,目光已经黏在了远处的海面。
“不用。”她声音轻,“守业当年,就爱晒这日头。”
晓宇蹲下身,帮母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轮椅的轮子卡在沙砾里,他伸手去抠,指尖沾了细沙。
“每年都来,这树又粗了。”晓宇笑着说,想打破些许沉寂。
晚晴的手,慢慢探进怀里。
那是个磨得发亮的布包,层层叠叠裹着。她颤巍巍地打开,露出那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边角卷了,像被岁月啃过。上面的守业,白衬衫,帆布鞋,笑得露出小虎牙。她自己,麻花辫,蓝布裙,脸颊红扑扑的,靠在他肩头。
背景,是龙王头的浪,和这棵还没长成大树的木麻黄。
“你看。”晚晴把照片举到晓宇面前,“你爸那时候,多精神。”
晓宇凑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
“像个毛头小子。”
“可不是。”晚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第一次见他,就在这。他捡了个贝壳,硬说里面藏着龙王的声音,非要给我听。”
海风掠过,带着她的笑声,飘向海面。
“妈,您都说过八百遍了。”晓宇假装嫌弃,眼眶却热了。
“说多少遍,都不腻。”晚晴把照片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你爸这辈子,就浪漫过这么一次。”
远处有孩子跑过,踩着沙滩,发出清脆的笑声。一个小姑娘摔了跤,坐在沙里哭,年轻的母亲立刻跑过去,抱起她哄。
晚晴的目光,追着那对母女。
“晓宇,你小时候,也爱在这跑。”
“我记得。”晓宇点头,“您不让我往深海走,我偏要去,结果被浪打了回来,您还骂了我一顿。”
“那是怕你出事。”晚晴的语气软下来,“你爸那时候出海,我一个人带着你,心都悬在嗓子眼。”
她顿了顿,又说:“他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这找我们。你抱着他的腿,喊着要糖吃,他就变戏法似的,从渔包里摸出颗水果糖。”
照片被她重新举起来,对着阳光。
“那天拍这张照,是你满月。”晚晴的声音突然低了,“你爸说,要给你留个念想,记住咱们家的海。”
晓宇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这个缘由。
“我以为,是你们俩谈恋爱拍的。”
“傻孩子。”晚晴摇摇头,“谈恋爱哪舍得拍合影,怕分了手,照片没处放。”
这话,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酸涩。
她和守业,终究还是分了半生。
“那时候,你爸抱着你,手都抖。”晚晴的指尖,划过照片上守业的胳膊,那里隐约能看到抱着婴儿的轮廓,“他说,晚晴,这辈子,有你,有孩子,值了。”
晓宇的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他总以为,父母的一生,满是遗憾和错过。却不知,在这张泛黄的照片里,藏着他们最滚烫的时光。
“后来呢?”晓宇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闹成那样?”晚晴接过话,目光从照片移到海面,“年轻啊,倔。”
“一点小事,就能吵翻。他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