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醒的时候,天刚擦亮。
眼睛睁得很稳。
呼吸也顺了不少。
他没有咳,没有喘,只是静静望着天花板,像在等一个时辰。
晚晴端着温水走进来,一抬头,心就轻轻一跳。
今天的他,不一样。
脸色不那么灰,眼神不那么散,连指尖,都多了几分力气。
“醒了?”她放轻脚步,“先喝口水。”
守业微微点头。
水咽下去,他抬眼,声音轻却清楚:“晚晴。”
“我在。”
“推我出去。”
晚晴顿住:“外面风大,再等等——”
“去龙滩。”
他说得很轻,却不容推辞。
晚晴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不是一时兴起。
是他藏了很久的心愿。
“好。”她终是点头,“我去准备。”
轮椅推得很慢。
一路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软得像旧绒线。
守业不说话,只是看着路边的树,看着来往的人,看着那些他曾经匆匆掠过、从未认真留意的日常。
晚晴在他身后,一步一步。
她能看见他微微挺直的背。
像要强了一辈子,到最后,还想撑住一点体面。
“慢点儿。”他忽然说。
“嗯。”
“不急。”
“不急。”
车轱辘碾过路面,轻响。
像时光,一点点往回倒。
龙滩不远。
可对现在的守业来说,像走了半生。
到沙滩入口时,已是傍晚。
晚晴停住,蹲下来问:“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再进去?”
守业摇头,目光已经望向海面。
“推我过去。”
“好。”
沙子松软,轮椅走得有些沉。
晚晴微微用力,额角沁出细汗。
守业听见她的呼吸,指尖悄悄攥紧。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晚晴心头一酸,嘴上却轻:“不辛苦,又不远。”
“远。”他说,“对我来说,很远。”
晚晴没再接话。
有些话,一开口,就会碎。
终于,到了他们常坐的那片滩。
风迎面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带着夕阳的暖。
守业长长舒了一口气。
像把憋了一辈子的闷,都吐了出来。
晚晴把轮椅停稳,蹲在他身边,替他拢了拢外套。
“风有点凉,别吹太久。”
“不怕。”他看着海,“我想多待一会儿。”
“好。”
“晚晴。”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带我来这儿吗?”
晚晴抬头,望向金色的海面。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
他不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她也不是鬓角染霜的妇人。
“记得。”她声音轻轻的,“那时候,你说海好看,说以后天天陪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