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却依旧紧紧攥着晚晴的手,不肯放。
像是一松开,这来之不易的温柔,就会散掉。
晚晴俯在床边。
目光一寸寸,落在他苍老憔悴的脸上。
额头的皱纹。
眼角的松弛。
唇上干裂的皮。
每一处,都刻着岁月,刻着病痛。
也刻着,她这辈子,放不下的牵挂。
“别说了,我知道。”
她刚才那句轻劝,还飘在空气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里那道,绷了几十年的堤,快要拦不住了。
守业望着她,眼底依旧是悔,是疼,是不安。
“晚晴……”
“我是不是……让你很难做……”
晚晴轻轻摇头。
“没有。”
“我不难过,也不委屈。”
她习惯性地,把所有情绪往心里压。
像从前无数次一样。
可这一次,语气却骗不了人。
尾音微微发颤,藏都藏不住。
守业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骗我。”
“你声音都在抖。”
晚晴猛地一怔。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
不哭,不闹,不示弱。
再苦再难,都一个人扛。
却没想到,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一眼就被戳穿。
“我没有。”
她还在嘴硬。
可话音刚落,喉咙就紧了。
一股滚烫的情绪,猛地往上冲。
守业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疼得厉害。
“你哭了……”
“是不是……这些年,一直都在委屈……”
晚晴别开脸,不敢看他。
“我没有。”
“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她一遍一遍重复,像是在说服他,也在说服自己。
可越说,声音越哑。
越说,越控制不住。
守业轻轻拽了拽她的手。
力气很小,却带着固执。
“你看着我。”
晚晴迟疑了很久,才缓缓转回头。
一撞上他温柔又心疼的目光。
所有坚强,瞬间崩塌。
“守业……”
她开口。
只叫了他一声名字。
声音便彻底破了。
哽咽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酸,涩,疼,一起涌上来。
这是离婚这么多年。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硬壳。
不再克制,不再伪装,不再强撑。
委屈、心酸、等待、失望、牵挂、不舍……
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我……”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
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
一颗,接着一颗。
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滚烫,又沉重。
守业慌了,心像被狠狠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