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麻黄树的枝叶,被海风拂得轻轻晃动。
雪花还在落,一片接一片,沾在沙滩上,悄无声息地化。
两人并肩坐着,沉默压得空气发沉。
守业的目光,一直黏在海面那层薄薄的雪雾里。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被海风磨过。
“晚晴。”
“嗯。”
晚晴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看他。
目光依旧落在远处,落雪与海浪交界的地方。
守业攥了攥手心,指节泛白。
那些憋了几十年的话,终于还是冲开了嘴。
“这么多年,我夜里一闭眼,就会想起以前。”
晚晴没说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总爱坐在这树下等我。”
“那时候穷,连块糖都舍不得买,可你笑得比阳光还亮。”
晚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雪。
“都过去了。”
“没过去。”
守业猛地打断,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半生的涩。
“在我这儿,一天都没过去。”
他侧过头,看着晚晴的侧脸。
岁月在她眼角刻了细纹,却没磨掉她当年的模样。
“我总在想。”
“想一件事。”
晚晴终于缓缓转头,看向他。
眼神平静,却藏着岁月的重量。
“你说。”
守业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风把他的白发吹得乱了几根。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痛。
“要是当年我能多信你一点。”
“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片重雪,砸在两人之间。
空气瞬间静了。
只有海浪轻拍沙滩的声音。
只有雪花融化的微响。
守业盯着晚晴的眼睛,生怕错过她一丝表情。
他等了几十年,就等问出这一句。
就等一个答案。
晚晴的目光,轻轻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嘴角。
落在他藏着愧疚与悔恨的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看得守业心头发慌。
“我那时候,总觉得男人该扛下所有。”
“我怕给不了你好日子。”
“怕你跟着我吃苦,怕你被人笑话。”
“所以我硬撑,我犟,我把你往外推。”
“我以为那是为你好。”
守业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轻。
“可我后来才明白。”
“我那不是好,是蠢。”
“是不信你,不信我们。”
“我总以为,我能替你选路。”
“却忘了问你,想走哪一条。”
雪花落在晚晴的发顶,凉丝丝的。
她抬手,轻轻拂去。
动作很慢,很轻。
“守业。”
她终于开口。
“你知道吗,当年我不怕穷。”
“不怕出海苦,不怕日子难。”
“我最怕的,是你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