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可怕。
只有仪器滴答的规律声响,衬得守业的呼吸格外沉重。
晚晴就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他。
目光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没哭,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这个她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看着他满头白发,满脸泪痕。
看着他虚弱得连坐都坐不稳。
看着他此刻卑微得像个孩子。
守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说话。
这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他恐惧。
他喉咙发紧,一字一顿,声音碎得厉害:
“晚晴……”
“你说话啊。”
“你骂我,打我,怎么都行。”
“别这样看着我……我怕……”
他怕她不回应。
怕她这一眼,是看了最后一眼。
晚晴的睫毛,终于轻轻颤了颤。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漫长的几分钟。
守业觉得像熬过了半生。
他看见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指尖,轻轻覆上他手背那粗糙的皮肤。
温度很暖。
很稳。
没有甩开他。
守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晚晴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守业。”
这一声呼唤,沉得像块石头。
压在守业心上。
他屏住呼吸,等着审判。
“几十年了。”
晚晴缓缓开口,语气平平,却藏着万般滋味。
“从我们分开那天算起……”
“正好五十年。”
守业的身体,瞬间僵住。
五十年。
半个世纪。
他这一生,大半辈子都在跟她较劲。
“我等了你一句‘对不起’。”
晚晴的声音,微微发颤。
“等了整整五十年。”
守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拼命点头,哽咽着: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晚了……”
“我不该……我真的不该……”
晚晴看着他,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那些年的怨,那些年的恨。
在这张病床上,渐渐被疲惫和心疼冲淡。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委屈,有辛酸,也有释然。
“你这一辈子……”
“犟得像头驴。”
“年轻时犟,老了还是犟。”
“跟我吵,跟我闹,跟我赌气。”
“以为自己了不起,到头来,落得这样下场。”
每一句数落,都不重。
却字字戳心。
守业不敢反驳,只是低头,眼泪掉得更凶。
“晚晴……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晚晴沉默了一瞬。
目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