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稳稳停在木麻黄树下。
守业靠在椅背上,气息平稳,再也不用大口喘气。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阿明把石凳擦了擦,笑着开口。
“大爷,您坐这儿,视野最好。”
守业点点头,目光望向海面。
“麻烦你了,每次都陪我这么久。”
“不麻烦,”阿明摆摆手,“我闲着也是闲着,陪您说说话。”
守业轻轻叹口气。
“以前走过来,要歇十几次,汗流得衣服都能拧出水。”
“现在倒好,几分钟就到。”
阿明笑了。
“那是轮椅好,推起来轻便,路也平。”
“不光是轮椅好。”守业摸了摸扶手,“是有人惦记。”
阿明没接话,静静站在一旁。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
一遍,又一遍。
守业望着潮头,眼神慢慢柔下来。
“你看这海,天天都这样。”
“潮起,潮落。”
阿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啊,大海从来不变。”
“变的是人。”守业轻声说,“我年轻的时候,在这海里捕鱼,风浪再大也不怕。”
“现在坐这儿,连站都站不稳。”
阿明连忙安慰。
“您是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
守业笑了笑,没反驳。
不远处,有村民路过,笑着打招呼。
“守业大爷,又来看海啦?”
“哎,来了。”守业抬手应着。
“今天气色不错啊!”
“托大家的福,舒坦多了。”
路人走远,阿明又开口。
“大爷,您天天来,看不腻吗?”
守业摇摇头。
“看不腻。”
“这海,藏着我一辈子的事。”
“年轻时候,和晚晴就在这树下坐着。”
“和现在一样,看潮起潮落。”
阿明静静听着。
“那时候,她靠在我肩上,不说话,就听海浪声。”
“一晃,一辈子就过去了。”
风又吹过来,木麻黄的叶子轻轻晃动。
守业咳嗽了一声,很轻。
“您冷不冷?我把外套给您披上?”阿明连忙问。
“不冷,”守业摆摆手,“海风舒服。”
“就是身子不争气,坐久了有点乏。”
“那咱们歇会儿,想回去了随时说。”
守业点点头,目光依旧黏在海面上。
“你说奇怪不奇怪,天天看,还是看不够。”
“一到这儿,心里就踏实。”
阿明应声。
“我懂,这是您的根。”
“不光是根,”守业声音放软,“是念想。”
“晚晴在家养病,我来这儿,就像和她一起看。”
“我们当年的地方,一步都没走远。”
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沉稳。
又有路过的大婶停下脚步。
“守业,今天坐这儿多久了?”
“刚到没多久。”守业回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