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口到龙滩的礁石旁,不过半里路。
旁人抬脚就到。
守业不行。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没走几步,他便停在路边,扶着墙大口喘气。
“守业大爷,歇脚呢?”
早起挑水的后生路过,笑着喊了一声。
守业抬抬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哎,歇会儿。”
“您这是又要去龙滩?”后生放下水桶,“我扶您过去吧?”
守业连忙摇头。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我自己能走。”
后生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叹了口气。
“那您慢点,海边路滑。”
“哎,知道了。”
守业扶着土墙,慢慢直起身子。
腿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他咬咬牙,又往前挪了两步。
没走多远,又停了。
胸口闷得发慌,咳嗽止不住地涌上来。
他弯着腰,咳得浑身发抖。
“守业老哥,没事吧?”
提着菜篮的大婶路过,赶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背。
“咳……没事,老毛病了。”守业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您这身子骨,就别往海边跑了,风大。”大婶劝道。
“家里人该担心了。”
守业望着远处隐约的海面,眼神固执。
“没事,就去看一眼。”
“看一眼就回来。”
“看一眼也不行啊,您走两步就喘成这样。”大婶皱着眉,“摔了可怎么好?”
“不碍事。”守业摆了摆手,“我慢点儿。”
大婶见劝不动,只能无奈离开。
“那您千万小心,别逞强。”
“哎,谢谢你了。”
守业扶着路边的老槐树,一点点往前挪。
阳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
路边卖早点的老板看见了,高声喊。
“守业叔,过来喝口热水再走!”
守业停下脚步,笑了笑。
“不喝了,忙着赶路。”
“急啥呀,龙滩又跑不了!”老板端着水杯走过来,“您这是跟谁较劲呢?”
守业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不少。
“跟我自己。”
“再不去,怕以后就去不了了。”
老板听了,心里发酸。
“叔,您别这么说,身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守业摇摇头,把杯子递回去。
“好不了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我就想多去礁石旁看看。”
他谢过老板,继续往前走。
每走十步,就要歇一次。
每歇一次,都要喘上许久。
“守业爷爷,您要去哪里呀?”
放学路过的小孩子,仰着头问他。
“爷爷去海边。”守业的声音软了几分。
“去看大海。”
“海边很远吗?”小孩子歪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