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场地的人,是守业和晚晴。
没有谁安排,也没有谁开口邀约。
晓宇前一天随口提了一句,婚礼现场还差些布置,第二天一早,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龙王头海滨浴场。
海风微凉,沙滩上已经搭好了白色的拱门。
海坛岛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却照不暖彼此之间的沉默。
守业搬来椅子,摆放整齐。
晚晴蹲在地上,整理着花环与丝带。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旁人看了,只当是一对默契多年的夫妻。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沉默背后,藏了几十年的亏欠、思念、遗憾。
“这边歪了。”
守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晚晴没抬头,只是伸手,轻轻扶正了那串贝壳风铃。
指尖擦过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当年他们第一次牵手时,心跳的声音。
守业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发顶。
几根白发,藏在青丝里,格外刺眼。
他记得,她年轻时,头发又黑又亮,总爱扎成一条马尾,跑起来,风都跟着温柔。
如今,连背影都添了几分苍老。
晚晴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拿起一束白色的雏菊,插进拱门的花泥里。
这是她当年最喜欢的花。
守业的心,猛地一抽。
他想说,我还记得。
想说,我一直都记得。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风卷着海浪声,漫过沙滩。
“绳子再拉紧一点。”晚晴轻声说。
守业上前,伸手握住绳索。
两人的手背,不经意间擦过。
一瞬间的触碰,像触电一般,两人同时缩回手。
空气,瞬间凝固。
守业的心跳,乱了节拍。
晚晴的指尖,微微泛白。
这么多年,他们隔着山海,隔着恩怨,隔着家庭,从未有过这样近的距离。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近到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
“谢谢。”晚晴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风。
“应该的。”守业喉结滚动,艰难吐出三个字。
应的是儿子的婚礼,也是藏了半辈子的亏欠。
他看着她认真整理花瓣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海边,也是这样的阳光。
他牵着她的手,说以后要在这里办一场最热闹的婚礼,要让全海坛岛的人都知道,他娶到了最心爱的姑娘。
那时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全是他。
如今,场地依旧,阳光依旧,海浪依旧。
只是身边的人,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晚晴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差不多了。”
“嗯。”守业点头。
再没有下文。
默契还在,感情还在,只是那份理所当然的亲密,早已被岁月磨得面目全非。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