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的杂货店店庆。
红绸子挂了满门,气球飘在檐角,风一吹,轻轻晃。
岛上的人几乎都来了。
老邻居拎着菜篮子,学生们结伴凑热闹,连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的阿婆,都被儿孙搀着,过来沾一沾喜气。
店里人声鼎沸,笑声一浪叠一浪。
晚晴站在柜台前,笑着给人找零、递东西。
她穿一件浅色系的衬衫,头发挽得干净,眉眼温和,像被岁月轻轻磨软了的月光。
有人夸她能干,把小店守得这么稳。
有人叹她不容易,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她都只是浅浅一笑,轻声道谢。
“晚晴啊,你这店开了这么多年,我们都离不开啦。”
“是啊,要是没你这家店,我们买个油盐酱醋都不方便。”
晚晴抬手,轻轻拂过柜沿,那是她摸了几十年的木头。
“大家抬举了,我也就是守着这点小生意,过日子。”
“过日子”三个字,她说得轻,却沉。
守业就站在人群外围。
他没往前挤,只是远远站着,像一株沉默的老树。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比从前更弯了些。
他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欢声笑语,直直落在晚晴身上。
她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
她弯腰拿东西时,动作依旧轻柔。
她和人说话时,语气平和,不带一点怨,不带一点苦。
守业的心,像被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又酸,又软,又疼。
这些年,他无数次路过这家店。
多数时候,只是远远看一眼。
看她开门,看她理货,看她黄昏时拉下卷闸门。
他从不敢靠近,更不敢上前打招呼。
怕惊扰她。
怕自己一身的愧疚,脏了她的安稳。
今天店庆,人多,热闹。
他鬼使神差地来了。
只想看一看,她被众人围着、被生活善待的样子。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老街坊。
“守业,你也来啦?进去坐坐,晚晴今天高兴。”
守业慌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了,我就看看。”
“进去打个招呼嘛,都是老熟人了。”
“不用。”他语气轻,却坚定,“她忙着呢,别打扰。”
街坊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挤进人群。
守业依旧站在原地。
眼前的热闹,是别人的。
是晚晴的。
唯独不是他的。
他看着她被一圈人围着,被一声声关心裹着,笑容安稳,岁月静好。
那是他当年亲手打碎的生活。
如今,她一点点拼了回来,拼得比从前更完整,更温暖。
没有他,她反而过得更好。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不猛,却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该出现。
不该站在这里。
更不该,用这样贪婪的目光,看着她的幸福。
守业缓缓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着海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