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涩得发疼。
想说的话翻来覆去在心底滚了千百遍,字字句句都磨得发烫,到了嘴边,却只剩一片空白。
他看着晚晴的背影,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风掀动她的衣角,还是当年那熟悉的模样,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隔着千山万水的时光。
该从哪说起?
从那年龙滩的初见,他一眼望见她笑眼弯弯,心头撞得生疼说起?还是从婚后朝夕相伴,她为他缝补衣裳、熬煮热汤的琐碎温暖说起?
或是,从自己被流言迷了心窍,冷言冷语伤了她的心,亲手推开那个满眼是他的女人说起?
守业抬手,想碰一碰她的胳膊,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他有什么资格?
是他亲手把好好的家拆了,是他让她红着眼眶说离婚,是他看着她收拾行李,一步一步走出那个满是两人回忆的屋子,连一句挽留都哽在喉咙里,没说出口。
这些年,他悔,他念,他熬,可所有的情绪,到了晚晴面前,都成了无从开口的狼狈。
他想跟她说,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闭眼是你,睁眼也是你。
想跟她说,当年是我蠢,是我瞎,错信了旁人,辜负了你的真心。
想跟她说,我知道错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甚至只是想跟她说一句,这些年,你还好吗?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晚晴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望着远处的海面,背影淡然,像一尊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石像,仿佛过往的所有爱恨嗔痴,都成了过眼云烟,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淡然,像一把软刀子,轻轻扎在守业心上,不痛,却麻,麻得他浑身无力。
他知道,晚晴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愿再提。
那些伤,刻在她心上,也刻在他心上,提一次,就是再揭一次伤疤,徒增难堪。
守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沾了些龙滩的细沙,像极了这些年积在心底的遗憾,擦不掉,扫不尽。
他又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听不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千言万语,不如沉默。
只要她好好的,就够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晚晴的背影,看她迎着海风,长发轻扬,看远处的渔船归港,看潮起潮落,看时光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心底的话,终究还是烂在了肚子里。
有些话,错过了说的时机,就再也没了说出口的勇气。
有些遗憾,一旦造成,就是一辈子。
守业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他的眼眶吹得发酸,久到晚晴终于转身,目光与他相撞,又轻轻移开,没有停留,没有波澜。
他看着她擦肩而过,指尖擦过她的衣袖,一丝微凉,像冰,瞬间冻住了他所有的欲言又止。
终究,还是不知从何开口。
终究,还是只剩沉默。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味道,裹着他满心的悔恨与思念,散在龙滩的上空,无人知晓,无人回应。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望着晚晴走远的方向,脚步像灌了铅,挪不动分毫。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成了心底永远的结,系着他这辈子,解不开的牵挂,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