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接到守业的电话时，正帮着晚晴在杂货店里理货，海坛岛的海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海腥味，拂过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海产干货。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晓宇许久未闻的、父亲独有的语气：“晓宇，我回海坛了，就在码头附近的老房子住。”
晓宇的手顿了顿，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抬眼看向不远处正低头算账的晚晴。她的侧脸依旧清瘦，鬓角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抬手捋开的动作，和从前无数个守业还在的清晨，一模一样。
“知道了。”晓宇的声音很轻，怕被晚晴听见，又怕电话那头的守业听出自己的迟疑，“你……回来就好。”
“我想见见你妈。”守业的声音顿了顿，像是酝酿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带着难以掩饰的期盼，“就说几句话，不多说。”
晓宇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晚晴的背影上，心里像被海沙硌着，涩得慌。他知道，晚晴从来不是放不下的人，只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哪是说释怀就能释怀的。
“我问问吧。”晓宇挂了电话，走到晚晴身边，把手里的货摆好，手指抠着货架的边缘，半天没说出话。
晚晴笔尖没停，在账本上写下一串清晰的数字，头也没抬：“守业回来的事，你想说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今天的海带干卖了几斤，比如码头的渔船几点靠岸。
晓宇愣了愣，没想到晚晴早就猜到了，喉结动了动：“他刚给我打电话，说回老房子住了，想……想见你一面。”
晚晴写字的笔终于停了，指尖抵着账本上的字迹，沉默了几秒。阳光落在她的手上，能看到手背浅浅的青筋，那是这些年独自撑着杂货店，操持着家里一切，磨出来的痕迹。
海风吹进来，卷着门外游客的说笑声，店里却静得能听到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晓宇看着她，想说些什么，比如父亲这些年在外的悔意，比如他回来时憔悴的模样，却终究没说出口。他知道，这些话在晚晴面前，都显得苍白。
许久，晚晴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晓宇，没有怨怼，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我就不见了。”
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晓宇张了张嘴，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他说。”
“不用多说。”晚晴重新低下头，拿起笔，继续算账，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你就替我转达一句，保重。”
就这两个字，不多，不少，不咸，不淡。
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这些年的聚散离合，隔着曾经的情深似海和后来的形同陌路，轻轻一句，便封了所有的来路。
晓宇看着晚晴的侧脸，她的眼神依旧专注地落在账本上，只是晓宇分明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快得像海边掠过的海燕，转瞬即逝。
他知道，晚晴不是不难过，只是所有的难过，都被她藏在了日复一日的忙碌里，藏在了杂货店的烟火气里，藏在了海坛岛潮起潮落的时光里。
晓宇走出杂货店，站在咸湿的海风里，拨通了守业的电话，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爸，我妈说，不见面了。她让我跟你说，保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晓宇以为电话已经挂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像被海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带着无尽的落寞和怅然。
没有再多的话，守业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