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鼻子。
守业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白,一片白,像极了当年和晚晴吵架后,她冷着的脸。
身上的伤还在疼,肋骨断了两根,胳膊也裹着石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可身体的疼,远不及心里的空。
空落落的,像被海风吹透的船帆,没着没落。
住院这些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晚晴的样子。
是她扎着马尾,在海坛岛的巷口朝他笑的样子。是她系着围裙,在厨房煮鱼汤的样子。是她抱着晓宇,坐在龙滩的礁石上,看潮起潮落的样子。也是她最后红着眼,说“守业,我们算了吧”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刻在骨头里。
唯一的念想,就是再见她一面。
就见一面,不用说话,不用解释,就远远看一眼,看看她好不好,看看她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眼角带着笑,看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这个念头像根细藤,在心底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晚晴”两个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号码烂熟于心,手指悬在上面,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终究是没有勇气。
凭什么?
凭他当年听信流言,不分青红皂白和她吵架?凭他摔了她亲手织的毛衣,说了最难听的话?凭他让她抱着年幼的晓宇,在雨夜里走回娘家?凭他亲手把那个家,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推得越来越远?
他没资格。
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工端着粥进来,轻声说:“陈师傅,该喝粥了,医生说你得好好补补。”
守业收回手,把手机塞回枕头下,摇了摇头。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护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你这心里有事,身体怎么好得快?人啊,这辈子,最别留的就是遗憾。”
遗憾。
这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守业的心里。
他的遗憾,何止是一点。
是当年没有拉住她的手,是当年没有低头说一句对不起,是当年没有相信她,是直到失去后,才明白自己弄丢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他想起晓宇小时候,总黏着晚晴,奶声奶气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晚晴总是笑着揉晓宇的头:“爸爸在外面赚钱,给晓宇买糖吃。”
那时候他总觉得,赚钱养家就够了,却忘了,家不是冷冰冰的房子,是有晚晴,有晓宇,有烟火气的地方。
他以为日子还长,以为还有很多机会弥补,却没想到,一别就是这么多年。
中东的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可再大的风,也吹不散心底的思念。每次累了,倦了,想到晚晴,想到海坛岛,就觉得还有点盼头。
如今躺在病床上,盼头就只剩一个——再见晚晴一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晓宇发来的信息,问他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院。
守业看着信息,眼眶发酸。晓宇长大了,懂事了,可这懂事,是晚晴一个人熬出来的。他这个做父亲的,缺席了太多。
他想,要是晓宇在身边,是不是能帮他传个话,问问晚晴,还好吗?
可转念又想,算了。
晚晴现在的生活,应该很平静吧。没有他的打扰,没有那些糟心事,她应该过得很好。
他不能去打破这份平静。
他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