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卓琳的手僵在半空，象是被这句话冻住了。她盯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静。
他从口袋（空间）里取出一方印章，孟卓琳接过印章，只见上面是一棵傲立的青松“这是先生的随身之物，轻易从不示人。儿子，这怎么会在你手上。”
林亦凡看着母亲震惊的神情，将印章从她手中轻轻取回，指尖摩挲着那方温润的寿山石："这是我来前你们的副总指挥给我的，先生在北平西城的一处安全屋见我。想要什么，我说“幽灵”想要他们几位的墨宝。
同时还给了我几枚印章，不止是先生的，还有教员、老总、副总也都给了。让我以后有时间，凭印章找他们喝茶。
孟卓琳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当然知道那枚印章意味着什么——在组织内部，见过这枚青松印的人屈指可数，而能持有它的人，更是闻所未闻。一个孩子，或者说，交给了"幽灵"的连络员。
孟卓琳的心猛地揪紧。
他走回床边，在刚才的位置坐下，让自己的视线再次低于母亲——那个姿态既是安抚，也是坦白的前奏。
孟卓琳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了然——在组织工作多年，她太清楚这种问话的分量。三百七十二架飞机，十万人份的装备，足以让任何交换变得沉重。
林亦凡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黄桷树又落下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过窗棂，最终停在他的鞋面上。
孟卓琳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看着儿子，忽然明白了这个要求的分量——那不是请求，是一道防线，是林亦凡为自己、也为他们这个家庭筑起的最后壁垒。
孟卓琳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细纹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这话象是他说的。
“我知道，虽然他嘴上答应了，可这里面牵涉的东西太多了，您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但是，妈！请您记住，要是遇到什么事，就想办法通知我，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不管是谁，只要敢动你们，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孟卓琳看着儿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孩子陌生得可怕。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就象在说明天要吃什么早饭，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头发紧——那是见过血、取过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冷得象深冬的井水。
孟卓琳的眼框又红了。她想说你才七岁，想说这些事不该由你来扛，想说他应该去上学、去爬树、去为了一块糖跟兄弟姐妹打架——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哽咽的叹息。
转眼间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邮差送来了一封信，一封从北平寄来的信，从北平寄出的时间是二十天前，寄信人是汤宝麟，汤老爷子。林亦凡知道，自己该走了。
孟卓琳看着儿子将那封信翻来复去地看了三遍，才轻轻放在床头。信封上的火漆印已经斑驳，北平到雾都的路途遥远，二十天的颠簸让纸角都卷起了毛边。
他说着，却迟迟没有拆信。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予安在摇篮里发出细微的鼾声。绷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变故"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与从一个成年男人嘴里说出来并无不同。
林亦凡抬眼看她，那目光里有询问，也有某种她读不懂的迟疑。最终他还是拆开了信封，抽出两张薄薄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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