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灵苏醒后,先是茫然地看了看镜中“房间”的一切,确认无误后,随即,她的“视线”穿透了镜面,看到了“外面”。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它熟悉的、属于主人夏竹的那间布满禁制、堆满玉简和奇物的幽暗石室。
而是一片充满了巨大裂痕、遍布建筑残骸、地面流淌着暗红岩浆、空气中弥漫着未散血腥的废墟世界!
站在它面前的,也不再是那个一身血裙、眼神偏执冰冷、气息让它熟悉又畏惧的主人夏竹。
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青衫,斗笠,身姿挺秀,面容被斗笠阴影遮掩大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但,就是这样一道看似平静的身影,却让天生对能量与生命层次感知极其敏锐的器灵,瞬间如遭雷击,灵魂深处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本能的恐惧与敬畏!
那是一种面对执掌规则的无上主宰、面对随时能将它连同本体彻底从世间抹去的……绝对力量的恐惧!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女子,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类,而是一片浩瀚无垠、雷霆肆虐、蕴含着毁灭与创造至高权柄的紫黑色星空!
不可直视!
不可揣测!
不可忤逆!
器灵那由数据与灵性构成的内核,瞬间“运算”出了无数种可能,以及唯一的“生路”。
几乎没有任何尤豫,镜面中,那个银发红眸的虚拟小女孩形象,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茫然与不安,换上了一副无比躬敬的乖巧笑容,对着镜外的左清秋,盈盈一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用一种清脆、甜美、带着孩童特有天真感,却又异常清淅稳定的声音,开口说道:
“高尚的、美丽的、伟大的存在!”
“卑微的器灵幽璃,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不知幽璃此刻身处何方?我的主人夏竹呢?”
她的语气把握得极好,既充分表达了敬畏,又没有过于卑微惹人厌,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符合“器灵”身份的、对主人的关心。
左清秋看着镜中这个反应迅速、表情管理到位、说话条理清淅的“器灵”,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兴味。
这器灵,有点意思。
比她想象中更聪明,也更识时务。
她本可以直接以神识强行读取这魔镜的一切信息,包括器灵的记忆。
但那样可能会损伤这罕见的器灵。
既然对方如此配合,她倒也不介意浪费一点时间,听听它自己怎么说。
于是,左清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简略地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地罗宗复灭,夏竹战死,阎浮山脉化为废墟——告知了镜中的器灵幽璃。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喧染,只是陈述事实。
镜中的幽璃,安静地听着。
随着左清秋的讲述,它那银发红眸的虚拟形象,脸上露出了恰当好处的震惊、恍然、以及一丝……庆幸?
当左清秋说完,幽璃沉默了大约一息时间。
然后,左清秋看到了让她觉得颇为“有趣”的一幕。
只见镜中的银发小女孩,毫不尤豫地,深深跪伏下去,额头触及虚拟房间的地面,用一种充满了激动与感恩的语气,高声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伟大存在告知!”
“夏竹那魔女!行事偏激,残忍暴戾,幽璃虽为其所炼制,受其钳制,然内心对其所作所为早已深恶痛绝,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奈何身为器灵,身不由己,只能虚与委蛇,忍辱偷生!”
“今日得蒙伟大存在降临,拨乱反正,铲除奸邪,实乃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更是解救了幽璃于水火之中!此等大恩,幽璃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