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三年,安西都护府,碎叶城。
时令刚过小暑,本该炎热的天气在这葱岭(帕米尔高原)以西的高原河谷中,却显的凉爽舒適。
太阳从白雪皑皑的天山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映照出整个碎叶城的方形轮廓,雪山冰川融化的溪流匯聚成一条大河,自城前滚滚向西流去。
沿著大河岸边蜿蜒向东的丝路上,一峰峰驮著货物的骆驼排成长龙,在连绵不绝的驼铃声中,头缠成塔状的大食人(阿拉伯人)赶著它们,迎著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向万里之外的长安而行·····
碎叶城是仿长安建成的军事堡垒和贸易中转站,城中街道如棋盘纵横交错,被分割成一条条道路与坊市。
城东平安坊李府后园內,一张楠木製的原木八仙桌摆在亭子正中,旁边坐著一个头戴幞头,身穿宽鬆青色圆领袍,腰背挺直的青年。
他正苦读一本厚厚的书籍,许久才翻过一页,阳光透过他身后不算高大的石榴树洒在黄色桌面上,微风吹过,影影绰绰。
书页上的字跡规整,是迥异如今的从左往右的横向写法,字小且密,还有栩栩如生的插图在其上。
他把书页做了標记轻轻合上,厚厚书籍封面显露出几个苍劲大字:《赤脚医生手册》。
隨后,他提起毛笔,在砚台中吸饱了墨汁,提袖在白纸上从右向左竖写著彆扭的字跡:
【牒上:安西都护府碎叶镇守使张守珪麾下】
【奉镇守使牒,责问开元二年安平堡等十三戍卒疫亡事·····】
【开元三年六月十一日,安西都护府军医校尉李牧】
写完三张白纸,吹乾纸上墨跡,这才放下毛笔,检查为安西各个戍堡烟烽,提前准备的避暑药物公文有无错漏之处,隨后这才心道:
这盛唐时期整体气温比后世要高的多,听说长安这些年都种植不少柑橘,中原好些地方甚至接连三年无雪
去年碎叶镇就因天气太热,中暑死於热射病就多达十三个戍卒,今年必须要提前进行预防才是。
隨后,李牧抬起被太阳晒的微黑面庞,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拿起旁边的白玉杯,对著嘴猛的牛饮了一大口,瞥著七扭八歪的字跡不住摇头。
毛笔字练了六七年了还是这样,自己看样子是当不成书法家了!
听说顏真卿就出生於开元天宝年间,有机会向他请教一番,弄点墨宝传家才是真。
当然,我老弟的就更不能错过了。
李牧穿越了。
前世他退役后,因生活所迫成一个徒步走路主播,走玄奘法师西天取经的路线来直播涨粉,最终在『吉尔吉斯坦』的碎叶古城废墟停下,瞻仰古蹟,缅怀先祖。
他先是想到了李太白,就出生於这个有上千年歷史的碎叶废墟中。
想到了高仙芝五千里奔袭小勃律。(今克什米尔西北)
又想到了公元8世纪,两个当时的超级大国为爭夺中亚控制权所爆发的『怛罗斯』之战,离此地並不远。
还想到了万里一孤城,独抗四十载,满城尽白髮,死不忘大唐的安西军。
尤其是血日余暉下,望著密密麻麻进攻的吐蕃人斩钉截铁的喊著:安西军不死·····不退!
那些从而立之年守城守到甲之年,从黑髮守到白髮,他们用自己的一生去詮释,什么才是安西军!
也就是武威郡王郭忻所带领的那支“只认军人使命,不认命”的——安西白髮军!
当李牧登高望著碎叶遗蹟旁的大河,直播间里有大哥在解释,这条河在大唐时期叫『楚河』,上游还有世界第二大深水湖,水量之大相当於80个洞庭湖,那时候叫『热海』。
恍惚之间李牧长嘆,他想到自己需要办护照,才能去瞻仰一眼老祖宗所筑的碎叶城,『热海』这个唐诗中出现的名词,也成了外国人口中的『伊塞克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