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丸中的纸条在掌心蜷曲,墨字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子时,积水潭,揽月亭。独往。”短短十一字,却重若千钧。绵忻立于废园阴影中,耳畔还回响着怡亲王弘晓那疯狂的低语,眼前却晃动着神秘人(眼角带疤者)塞纸条时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睛。
救太子——那人口型无声吐出的这三个字,与纸条上的“事关太子解药”相互印证。这是陷阱,还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绵忻将纸条碾碎,撒入泥土。肋下伤口因方才的疾行与紧绷而重新渗血,湿冷的布料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痛。但他眼中却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陷阱也罢,生机也好,他必须去。太子危在旦夕,皇兄昏迷不醒,葛道人与了尘身陷敌手,他已然没有退路。
“其木格,”他低唤,“你去找灰隼,传我命令:西山锐健营暂缓调动,改为暗中监视怡亲王府及这处宅院,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注意是否有医者或携带特殊物品者。若发现他们转移葛道长与了尘大师,不惜代价救出,但不可强攻府邸,以免打草惊蛇。”
“殿下,您真要独自去积水潭?”其木格急道,“太危险了!那明显是圈套!”
“是圈套,也是机会。”绵忻将怀中那枚从朱珏处得来的惨白“阴白佩”取出,递给她,“你带此佩去找周静安先生——若他还活着,或留有线索。此佩阴邪,或许他能从中看出更多端倪。另外,将我今日在雍和宫所获曹家卷宗副本,密送一份至养心殿,交予皇兄身边最信任的掌事太监,令他务必藏好,非你我亲至,不得示人。”
“可是您……”
“我自有分寸。”绵忻打断她,“积水潭揽月亭,乃是已故和亲王弘昼的别业。弘昼是皇祖父(雍正)第五子,当年以‘荒唐’自保,实则心思深沉。他的孙子绵偲,母族是曹家。今夜之约,或与这段旧缘有关。若我真有不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你与灰隼,务必将‘白佩之主’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
其木格泪光盈眶,却知无法阻拦,只能重重点头:“殿下保重!奴婢……等您回来!”
积水潭在京城西北,本是元时漕运码头,本朝渐成游览之地。夜色中的湖面开阔,波光粼粼,倒映着稀疏星月与岸边零星的灯火,静谧中透着寒意。揽月亭建在湖心小岛上,有九曲木桥与岸相连,此时桥上无灯,亭中也漆黑一片,宛如蛰伏水面的巨兽。
子时将至。绵忻一身深色劲装,外罩不起眼的灰布披风,独自立于岸边柳树下。他未带兵器,只怀中暗藏匕首与几样应急药物。肋下伤口已重新包扎,但失血与连日的疲惫让他脸色苍白,唯有眼神锐利如初。
湖心亭中,忽有一星灯火亮起。很微弱,如豆,在黑暗中静静摇曳。
来了。
绵忻深吸一口带着水腥气的夜风,踏上九曲桥。木桥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感受脚下的震动与周围的动静。湖面有微风,芦苇沙沙,掩盖了许多细微声响,但也可能隐藏着杀机。
行至桥中,亭中那点灯火忽然晃了晃,一个身影出现在亭边栏杆处。月光朦胧,看不清面容,只依稀辨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披着斗篷。
“四王爷果然守信。”那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显然经过伪装,“独身前来,胆识过人。”
绵忻在距亭三丈处停步:“阁下何人?约本王至此,所谓何事?”
那人轻笑,笑声干涩:“王爷何必明知故问?太子所中之毒,‘赭佩之引’,天下能解者不过二三。在下不才,恰知其中一法。只是这解药……需要王爷拿东西来换。”
“何物?”
“两样。”那人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王爷怀中那枚‘阳佩’——羊脂白玉佩。第二,雍和宫藏书阁秘柜中,关于曹家与前明刘公公往来的全部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