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点撤下,客厅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陈启泰夫妇的拘谨消散许多,言谈间多几分对正宴的期待。
而唐世雍,这位香江餐饮界的巨擘,虽然依旧话语不多,但那偶尔投向后厨方向的目光,说明了他的好奇。
就在这时,魏超再次出现。
与之前端着朱漆托盘不同,这一次,他双手戴着洁白的丝质手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巨大的琉璃冰盘。
那冰盘通体剔透,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更令人惊奇的是,随着他步履的移动,一股白色的寒气从盘中袅袅升起,如梦似幻,缭绕不绝。
仙气飘飘。
这四个字,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魏超将琉璃冰盘稳稳地放在餐桌中央的转盘上。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盘中的景象。
冰盘之上,铺着一层细碎的冰晶,而在冰晶中央,一片片薄如蝉翼、色泽微粉、带着天然纹理的肉片,被巧妙地堆栈成一朵盛开的莲花。
肉质晶莹剔,边缘微微卷曲,透着一股生命力十足的鲜活气息。
在肉片堆栈的顶端,点缀着几粒青花椒和一丝殷红的辣椒丝,红绿相映,煞是好看。
“这是————”
陈夫人林淑媛轻问。
“首道凉菜,椒麻象拔蚌。”
江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走出后厨,站在餐桌旁,微笑着为众人介绍。
然而,椒麻二字一出,林淑媛的脸上却瞬间闪过为难。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霍华德:“霍老哥,不怕你们笑话。我虽是蜀中人,但在南洋待久了,口味变得清淡,如今是半点麻辣都沾不得了。一沾,这舌头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离乡多年的游子,口味的改变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一旁的陈启泰也附和道:“是啊,我太太现在是一点辣都吃不得。这道菜,怕是无福消受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开席第一道菜,主宾就表示吃不了,这无疑是宴席上的大忌。
然而,霍华德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弟妹,你尽管放心。”
他拿起公筷,夹起一片象拔蚌,放入林淑媛面前的味碟中。
“江师傅的菜,你尝过就知道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大信心。
见霍华德如此笃定,林淑媛也不好再推辞。
在丈夫鼓励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用自己的筷子夹起那片薄薄的象拔蚌。
肉片触筷微弹,带着冰镇后的凉意。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送入口中。
下一秒。
林淑媛的眼睛,猛地睁大。
预想中那种霸道蛮横、让整个口腔瞬间麻痹的冲击感,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柔、极其微妙的麻香。
那股香气,在她的舌尖上轻轻一点,便倏然远去,只留下一圈若有似无的涟漪。
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
紧随其后的,是象拔蚌本身那极致的脆、嫩、鲜、甜,在口腔中轰然引爆!
冰凉的肉质在牙齿的咀嚼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源自深海的的鲜甜,瞬间席卷她所有的味蕾。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鲜味在口腔中,是分层次的。
前调是清冽的甘甜,中调是醇厚的回甘,而尾调,则是那丝丝缕缕、早已消散的麻香所带来的一抹淡淡回响,让整个味觉体验变得无比立体丰满。
“这个麻————”
林淑媛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这个麻,我能接受!它好象只是闻着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