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源从嘉陵饭店的茶局回来,就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更更广阔的世界。
那个世界,就在魏承德赠予他的《川菜百味典》残卷里。
新婚燕尔,本该是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时候。
然而,林秀云却发现,自己的丈夫,好象魔怔了。
连续三天,江源几乎都把自己关在新房二楼的书房里。
那间原本只是为了显得有文化而布置的房间,此刻堆满各种纸张,上面画着她看不懂的图谱和符号。
深夜,林秀云端着醪糟蛋花汤走进书房。
昏黄的灯光下,江源俯在桌上,一手拿着放大镜,一手执笔,在那本泛黄的古籍旁边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双眼熬得通红,眼里却闪着狂热的光。
“吃饭了。”林秀云把碗轻轻放在桌角,声音里带着埋怨。
江源头也不抬,口中喃喃自语:“鱼眼泡”指油温六十度,细沫翻”是八十五度————原来如此,古人早就把油温量化了!”
声音里充满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江源!”林秀云加重了语气。
“恩?”江源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到妻子,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但那笑容里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
他献宝似的将笔记本推到林秀云面前:“秀云你看!这书里太有意思了!陈云樵主张船宴要用深腹广口的汤罐,是为了防风抗浪。可他徒弟李九勺就在旁边批注:汤罐置于炭盆中央,重心下移,才是稳妥之本!”这两代人,隔着几十年在书上吵架呢!”
林秀云看着那些字,只觉得头晕眼花。
心疼地看着丈夫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几乎没动过的晚饭,所有的委屈和心疼都涌了上来,第一次发了脾气。
“这书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裳穿?”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新婚才几天,你眼里是不是就只剩下这些老古董了?”
江源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日的废寝忘食,对新婚的妻子而言,是一种怎样的冷落。
他放下笔,绕过书桌,从身后轻轻抱住林秀云,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秀云,是我不好。”
“我一看到这些东西,就陷进去了。”
他拉着她,让她看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你看,这不只是一本菜谱,这是一个江湖。四代顶尖厨师的心血、争论、遗撼,全都在这里面。我好象能听到他们在灶台边吵架,能看到他们为了一个火候彻夜不眠。”
林秀云转过身,抬手抚上他憔瘁的脸庞。
“我就是心疼你。”
江源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我保证,就这几天。等我把这些东西琢磨透了,就好好陪你。而且————”
他神秘一笑:“这些老古董,真的能当饭吃,还能让饭更好吃。”
第二天,红星轧钢厂三食堂后厨。
马胜利正在准备做今天的特色菜,回锅肉。
炼好猪油,捞出油渣,正准备下肉片爆炒,江源却忽然开口:“等等,马哥。”
众人闻声看来。
只见江源侧耳贴近油锅,神情专注,象是在倾听什么。
“滋啦————噼啪————”
锅里的热油发出细微的声响。
“现在是五成油温,再等等。”江源闭着眼睛说。
马胜利一脸迷惑,但还是耐着性子等了片刻。
油面的波纹开始变化,声响也从稀疏变得绵密。
“就是现在!”江源猛地睁开眼,“油声如春雨密,六成热,下肉!”
马胜利将信将疑地将肉片滑入锅中。
“刺啦—
”
肉片下锅的瞬间,边缘迅速卷曲,吐出油脂,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