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客厅,窗台上的搪瓷杯里还剩半口凉茶,茶叶沉在杯底,结成一小撮褐色的泥。陈默靠在沙发边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副刚摘下的黑框眼镜,镜片在光里闪了一下。办公室的喧嚣还在耳后回荡——罗代表离开时的脚步声,笃、笃、笃;助手低声汇报的尾音;传真机换新后第一张纸滑出的轻响,滋啦一声。他闭了会儿眼,把那些事都关在门外。
屋里很静。只有老式挂钟滴答走动,一秒一秒的。还有苏雪翻了个身时,沙发垫发出的一点闷响,扑的一声。
她侧躺着,手搭在肚子上,手指微微蜷着。眉头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眉心挤出一点细纹。她没睁眼,只是呼吸停了半拍,随即又缓缓吐出来,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往上弯着。
“陈默。”她声音不高,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压不住的亮光,像从喉咙深处透出来的,“你过来。”
他应了一声,没急着起身。只把眼镜搁在茶几上,镜腿朝外。顺手把旁边那本卷了角的《育儿常识》往里推了推,书页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几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膝盖着地,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她摇摇头,头发在枕上蹭了蹭,眼里有笑意,“你把手放这儿。”
她拉过他的手,手指扣着他的手腕,轻轻按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那位置偏左一点,靠近腰窝的地方,隔着薄薄的棉布裙。
他屏住呼吸。掌心贴着布料,起初什么也没感觉到,只觉温热一片,还有她呼吸时腹部的微微起伏。他不动。等。
三秒。五秒。
然后——一下。像是小鱼甩尾,又像豆子在锅里炸开,轻轻一弹,从他掌心掠过,极快地,一闪就没了。
他愣住。眉心跳了一下,眼睛睁大。
“你感觉到了?”苏雪侧头看他,声音轻得像风,从嘴角飘出来。
他又等了几秒。手掌微调了位置,挪了半寸,贴得更实。再来。
这次更清楚。一股小小的力道顶上来,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踹了一脚,实实在在地,抵在他掌心。
“这小子……”他嗓音有点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低头凑近她肚子,鼻尖几乎碰到布料,“这么早就想往外闯?”
苏雪笑出声,笑声闷在喉咙里,抬手扶住他肩膀,手指搭在他肩上。“你刚才脸都绷住了,以为没动静,心里慌了吧?”
“谁慌了。”他嘴硬,嘴角往下压了压,却没挪开手。反而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一起轻轻托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我就是怕他认生,得让他知道我是谁。”
“他知道。”她望着天花板,目光落在那一小片斑驳的墙皮上,语气笃定,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你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我肚子,说话也不避着他,他早听熟你声音了。”
他没接话。只是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背。鼻尖蹭着她的指节。屋外风吹动晾衣绳上的床单,哗啦一声扫过玻璃,阳光跟着晃了晃,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亮一下,暗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声音闷闷的:“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带他来看花开。”
“这才几个月,你就开始排计划了?”她转头看他,眼角含笑,笑意从眼角漫开。
“槐树快发芽了。”他抬手指了指窗外院里的老树,枝丫光秃秃的,顶端已经鼓起一点暗红色的苞,“我记得去年你说,小时候每到这时候,你爸就带你去公园看花。现在轮到我了。”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胳膊搭在他肩上,轻轻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他顺势靠过去,脑袋搁在她肩窝,头发蹭着她下巴。一只手仍稳稳放在她肚子上,五指张开。
屋里又安静下来。挂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