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进走廊,把地面染成一片橘红。沈如月抱着资料的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很快就消失在楼梯转角。陈默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她离开,手里还捏着那份写满红笔批注的技术报告。他站了几秒,转身回屋,顺手把门带上。门轴有点涩,合上时发出一声闷闷的吱呀。
桌上的搪瓷杯还留着半口凉茶,茶叶沉在杯底,结成一小撮褐色的泥。窗外的树影在文件堆上慢慢挪动,从这头移到那头,无声无息。他坐下,翻开下周会议的日程安排,一行行看下去。
电话铃响的时候,他正低头用笔尖点着某个时间节点。
“陈先生。”听筒那头的声音沉稳,带着点公安人员特有的公事公办的调子,是老张,“有件事得告诉你。”
陈默握紧了话筒,没应声,等下文。
“何婉宁昨晚跑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陈默指尖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痕,墨水洇开一小截。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五点十七分。天还没黑透,楼道里有清洁工推着拖把走过,水渍在水泥地上拉出浅灰色的印子,一道一道,湿漉漉的。
“怎么跑的?”他问。声音没起伏,像问今天食堂做什么菜。
“收买了值班看守,趁换岗时翻后墙出去的。”老张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疲惫,“带走了随身衣物,没用暴力,也没惊动人。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陈默嗯了一声。他把笔放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缠着白线。打开,里面夹着几份旧档案复印件,最上面那张是何婉宁当初入境登记的照片。她穿米色风衣,头发挽起,嘴角含笑。可那眼神不像在看镜头,像是看着镜头后面什么别的东西。
“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们已经发了协查通报,边检、车站都布了控。但她身上有钱,又能说几种方言,不好找。”老张顿了顿,“她接触过你们公司的材料,你知道吗?”
“知道。”
“她知道些什么?”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把照片翻过去,盯着背面潦草写的那几个字:语言能力突出,社交频繁,建议重点观察。这是他当初向公安报备时自己加的批注,钢笔字,写得快,撇捺都带着点锋利。
“你们公司早期项目名单、部分合作方联系方式、还有那次港城技术洽谈会的内部纪要。”老张说,语气更沉了些,“这些她都有接触记录。不算核心机密,可要是被有心人串起来,够搅一阵风浪了。”
陈默把照片放回纸袋,手指在袋口按了按。
“我们会继续追。”老张说,“你也注意些,最近别单独出行,办公室和住处周边留意陌生人。有什么异常,立刻打这个电话。”
“明白。”陈默答得干脆。
挂了电话,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那种静不是安静,是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耳朵里一点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一起一伏。桌角的日历还停在昨天,没人来得及撕。
他坐了几分钟,没动。然后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
柜门拉开时发出一声轻响。他抽出三份正在流转的项目进度表,翻到联络人一栏,用红笔在上面圈出几个名字。笔尖走得很快,圈画得圆,像在纸上盖印章。又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下:所有对外联络暂停,未归档文档一律加密封存。
然后拨通内线:“小刘,叫一下研发组、市场部和行政主管,二十分钟后开个短会。议题是安全检查。”
等他回到座位时,顺手打开了桌下的保险柜。密码锁转了几圈,咔嗒一声开了。他把那份标有“一级权限”的系统架构图放进去,蓝色的图纸在黑暗里卷起来,然后锁好。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坐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