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总共四个人:三个进兴心腹小弟,沉默寡言;还有一个年过五十的地中海老头,坐在工作台边,正用镊子夹起一小片试纸浸入烧杯。
“辉叔,昨晚门口起火,人没事吧?”
杜亦天点点头,语气放得极软,像怕惊扰了什么。
“没事。今早消防来转了一圈,问了几句,我塞了包烟就打发走了。”
地中海头也没抬,只把试纸举到灯下眯眼瞧。
“呼……那就好。辉叔最近多担待些,货的事已敲定,月底前要发一批走。”
杜亦天松了口气,嘴角微扬,说话时腰背不自觉地略略前倾。
这年头,最金贵的是什么?
是人。
别看他坐镇进兴,手下几千号人马,可眼前这位头发花白、指节粗粝的老头,他连半分架子都不敢端。
语气不敢硬,话不敢快,连递茶都亲手捧过去——只因人家手里攥着别人砸钱都买不来的方子。
这辉叔原是意大利一所高中的化学老师,儿子更是当地大学的化学教授,兼职给米其林餐厅掌勺。
父子俩在一场黑手党火并中被流弹波及,儿子当场倒下,只留下七岁孙女一条命。老头为护住这点骨血,咬牙带孙女返港。
偏巧就在机场,两个持刀鬼佬盯上了爷孙俩,若不是杜亦天恰巧陪老婆程若芯在意大利出差,顺手拦下,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闲聊几句,杜亦天才知他底细,更意外摸到他随身带着的几页手写笔记——全是提纯、配比、控温的密钥。
那一瞬,他心跳如鼓,藏在骨子里的野望再也按不住。
再后来,威逼掺着利诱,软话裹着实诚,地中海终于带着孙女落脚香江。
他要活命,要供孙女读国际学校,要给她铺条安稳路——这些,单靠教书挣的那点薪水,撑不起。
于是,他点了头,成了这家地下工厂的主厨。
厂子小得可怜,统共就他一人懂行,另三个小弟连分子式都认不全,只负责搬货、扫地、看门。
可对杜亦天而言,刚刚好。
太大,他压不住;太招眼,香江那些社团老大个个是饿狼,闻着味儿就能扑上来撕咬。
他们一向闷声发财,主攻弯弯、大马、印尼这些外围市场,从不碰本地生意,自然没人找茬。几年下来,顺风顺水。
杜亦天靠这间小作坊赚的钱,硬生生坐稳进兴创立以来首位连任三届的龙头坐馆。
那些有投票权的老家伙,谁坐那把交椅,他们不在乎。
反正不是自己上位,只要每月银码够厚,选票就哗啦啦往你兜里掉。
杜亦天手里捏着白小姐这条线,票数自然稳如磐石,全票通过。
说白了,若不是几年前撞上地中海,他顶多干满两届就得退场。
人一走,茶就凉,白小姐的生意也早被别人叼走——那摊子,本就是从前任坐馆手里接过来的。
所以对地中海,对那个七岁孙女,杜亦天从来都是亲力亲为,事事上心。
只要能让他腰包鼓起来,别说端茶倒水,磕头叫爸都行。
“妥了,原料上月就入库了,工期完全赶得上。”
地中海老头颔首应下,转身又埋进一堆图纸和熔炉里忙活去了。
杜亦天在厂里转了约莫十分钟,确认火情没波及生产线,也没留下可疑痕迹,便干脆利落地收工离开。
他向来不在工厂久留,通常顶多二十分钟——待得太久,容易惹人起疑,更怕被盯上。
“天哥!”
大埔社区芯门口,金刚正叼着烟吞云吐雾,一见杜亦天现身,立马掐灭烟头,三步并作两步拉开铁门。
上车后杜亦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全程没吭声。
忽然一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