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是一种浸透骨髓、隔绝了天地所有生机的死寂。
没有风,没有声,没有尘埃流动的微响,甚至连人胸腔里本该起伏的呼吸,都仿佛被这片孤独绿洲中心的陵墓静静吞噬。
李翠站在陵墓正中央的圆台之上,脚下是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白玉石,石面布满蛛网般细密的古老裂纹,裂纹深处沉淀着漆黑的陈旧阴气,那是岁月与地底凶煞交织的浊气,沉沉压在整个密闭空间之中。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穿透身前沉沉的黑暗,牢牢锁住圆台最中心那口幽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口井,是这座绿洲中心古墓中唯一的东西。
井口呈规整的正圆形,直径约莫两米,边缘的青石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没有半分人工凿刻的锋利棱角,像是被无数岁月流水、无数阴风吹拂打磨千年。井内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浓稠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死死盘踞其中,哪怕她开启仙瞳,目力穿透暗夜,也只能看到三五米深的暗影,再往下,便是无边无际的虚无,仿佛直通九幽地府,让人望之生畏。
周遭的空气阴冷潮湿,裹挟着地底独有的腐土腥气与淡淡水腥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寻常人站在此地,早已被这浓郁的地底阴煞侵体,四肢僵硬、心神溃散,可李翠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沉稳,没有半分惧色。
经历过东北山村请仙通灵,熬过被邪祟缠体、神魂撕裂的剧痛,闯过阴气滔天的凶煞之地,她的心境早已远超常人的坚韧淡漠。恐惧于她而言,早已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被磨碎殆尽,剩下的,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井沿青石,粗糙的石面带着亘古的冰凉,指尖触及的瞬间,一丝极细微的吸力从井底传来,轻轻拉扯着她指尖的灵力,微弱却真实,昭示着这口古井绝非寻常死水枯井。
“只能走这里了。”
李翠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陵墓中轻轻回荡,没有回声,转瞬便被厚重的黑暗吞噬。
她不再犹豫,迅速卸下身上多余的负重。厚重的户外登山背包、防身的短刃、储物的布袋尽数放置在井口旁的玉台之上,只留腰间缠绕的一捆特制耐磨登山绳索。这绳索是她进入无人区前精心准备的,采用混编钢丝的特种材质,耐高温、抗腐蚀、抗拉扯,足以承受数倍于她体重的拉力,是此刻唯一能依仗的外物。
她指尖翻飞,动作娴熟迅捷,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井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天然青石锁扣之上。这块青石浑然天成,扎根井壁千年,坚硬稳固,纹丝不动,是整个井口唯一能牢牢固定绳索的支点。她反复拉扯、核验数次,确认绳结紧实、毫无松动,承重绝对稳妥,没有丝毫脱落的风险。
做完一切准备,李翠深吸一口气,敛去心中所有杂念,眸光骤然变得坚定无比。
前路未知,深渊难测,井下不知藏着何等凶险,是滔滔深水、致命机关、凶煞异兽,还是更恐怖的上古禁制,无人知晓。但她没有退路,留在这座封闭的古墓之中,只会被日渐浓郁的阴煞困死、耗死,唯有纵身下潜,顺着这口神秘古井深入地底,才有一线生机。
她侧身贴靠在冰凉的井壁边缘,双手死死攥住粗糙坚韧的绳索,掌心微微用力,绳索紧绷,稳稳承托住她全身的重量。双脚轻轻抵在凹凸不平的井壁石面上,找到稳固的受力支点,身体悬空,缓缓探入漆黑幽深的井口之中。
微凉的井风扑面而来,带着地底深水独有的湿冷气息,比地面的阴寒更甚数倍,丝丝缕缕钻入衣料缝隙,缠绕在肌肤之上。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