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道理,和能运用道理,中间隔着一座山。”
胡掌柜看着他,一字一顿,“所谓知易行难,说的就是‘落实’二字的分量。”
周通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震,连忙道:“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轻浮了。”
胡掌柜摆摆手。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周通见对方难得谈兴颇佳,又开口道:“前辈,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说。”
“对于那些……妖邪之事,不知前辈了解多少?”周通问道。
胡掌柜夹了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后才道:
“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露,什么时候要斩草除根,什么时候要做事留一线——这些分寸,你小子慢慢悟吧。”
周通愣了愣,以为对方没听清,重新道:“前辈,我问的是妖邪之事,我从那些难民嘴里听说了一些……”
“档!”
胡掌柜用筷子敲了敲桌沿,一脸不满地看向他:
“你小子怎么有时候聪明得吓人,有时候又蠢得让人着急?”
周通:“???”
胡掌柜放下筷子,拿起烟袋,深深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
“当一个人顾左右而言他、装听不见时,你就不该再追问了。这点眼色都没有,还想在江湖上混?”
周通:“???”
道理我都懂,可是你这变化无常的样子,真的让人好难琢磨,我哪知道你是真没听见还是谈兴正浓没注意我的问题。
看到周通一脸无语的样子,胡掌柜忽然一乐,又嘿嘿笑了起来。
笑声停歇后,他挥挥手,脸上露出倦色:“今天就到这儿吧。酒足饭饱,老夫该歇着了。”
周通识趣起身,郑重抱拳一拜:“多谢前辈教悔,晚辈铭记于心。”
胡掌柜没搭理他,已经闭目养神,只有手中的烟杆偶尔亮起一点红光。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通不再象之前那样七天一次地来回春堂买药。
他跑得更勤了。
有时隔三天,有时隔五天,总找些由头往正阳老街跑——或是“正好路过”,或是“想起还有一味药材要买”,或是干脆直言“来向前辈请教”。
胡掌柜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嫌弃升级为分外嫌弃,每次见他都是吹胡子瞪眼。
这次给他带了点心,他说不想吃甜的,明天给他带了酒肉,他又说今天就想吃点甜的,变着法的找他的不是。
周通:“???”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纯粹是拿自己寻开心了。
不过,虽然老头对他表现得很嫌弃,可每当周通真的在条凳上坐下,开始东拉西扯地问些江湖见闻、南洋风物时,老头嘴上骂骂咧咧,却总会说上那么几句。
有时是段惊险的往事,有时是某个地方的奇闻,有时只是一两句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深意的话。
周通每次都听得认真,也渐渐摸清了这老头的脾气。
真不想说的时候,他会直接闭眼装睡;但凡还愿意搭理你,哪怕嘴上再难听,心里其实并不反感。
与此同时,周通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来武馆,练桩、习刀法,循环往复。
这段日子,馆里那些铁肌境和石肌境巅峰的同门,修炼得格外克苦。
往往天不亮就有人来,夜色深了还有人借着灯笼的光在练。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了三师兄说的那个巡捕局名额。
前者是为了提升战斗技巧,后者是想敢在小比前突破道到铁肌,好参与争夺。
饭后的闲谈里,“巡捕局”“小比”“名额”这些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那些已经是铁肌境的弟子,彼此间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表面上和乐融融,可偶尔眼神交汇时,总多了几分审视与较劲。
周通冷眼旁观,并不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