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静静地看着院中的喧嚣。
脸上既无身处热闹却被孤立的低落,也无强行融入的急切,只是一片沉静的淡然,仿佛一株生在山涯的青松,自顾自地立着。
这世上,能把表面功夫做足、维持一团和气的人不少;
可同样,不缺那种喜欢替人敲边鼓、当人肉喇叭的角色。
季常过去没多久,就见那位络腮胡的赵师兄,一脸哥俩好的亲热模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季常肩膀上,声音洪亮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季师弟啊!哥哥我性子直,说话不会拐弯,你可别介意!要我说,你这路子,怕是走岔了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小指比划着名,脸上笑容不减:
“眼下这世道,你也是亲眼见的,生意哪有那么好做?水深浪急,一个不小心就翻了船!
不如学学哥哥我,在郑师弟家的振威镖局挂个职,背靠大树,每月薪水稳稳当当,这才是咱们武人在乱世里安身立命的稳妥法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话说完,一双环眼炯炯地看着季常,周围谈笑声都低了几分,不少耳朵竖了起来。
没等季常开口,一旁的郑浩便笑着摆摆手,语气温和道:
“赵师兄言重了。季师弟年轻,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这是好事。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我那边的大门,始终为季师弟敞开着,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欢迎。此事,不急在一时。”
季常脸上笑容不变,顺着赵师兄拍肩的力道晃了晃身子,叹口气道:
“赵师兄说的是金玉良言,兄弟我记在心里了。
唉,这年景,确实是一天比一天难。就说前阵子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无忧教吧。
好家伙,光天化日敢跟巡捕对着干,听说伤了不少人,现在城里都人心惶惶的……”
他话题转得自然流畅。
无忧教近日在城中接连生事,与巡捕局爆发数次冲突,闹得满城风雨,正是时下最热的话题。
季常一带头,周围立刻有人接上话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无忧教的诡异、官府的应对、街面上的流言,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方才那点微妙的针对,似乎就这么被淹没在了众声喧哗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季常才寻了个由头,从那内核圈子中脱身,走到周通身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的重量。
周通转过头,语带歉意,低声道:“和我家合作,连累师兄受委屈了。”
季常闻言,浑不在意地一摆手,骼膊很自然地揽过周通的肩膀,用力箍了箍,声音透着股豁达:
“嗨!自家兄弟,说这种外道话作甚?这是咱们的生意,路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乐意!
起步阶段难一点,碰几个软钉子,听几句风凉话,这不忒正常了么?天底下哪有一帆风顺的买卖。”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由衷的佩服:
“再说了,靠着伯父的关系和手腕,咱们的药材转运买卖这就要开张了,这速度,已经快得惊人了!这都是伯父的能耐,我佩服还来不及。”
周通脸上也露出笑意,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内原本嘈杂的声浪,忽然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捋了一下,迅速低伏下去,继而变得更加热烈。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大门方向。
原本坐着的人也纷纷起身。
就连柳晴和郑浩也是如此,脸上换上了一副极少见的恭谨表情。
“三师兄,过年好!”
“拜见三师兄!”
“三师兄您来了!”
招呼声此起彼伏,透着热切。
是在巡捕局任职的三师兄回来了……周通心中一动,也随众人目光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