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
裴令公轻轻叹了一声。
秦渊问道:“裴公不喜雨天?”
“也说不上不喜,只是每逢雨天,心境总有些沉郁,身子也不甚舒坦。许是年纪大了,遇事便容易生出些感慨。”
秦渊看着他,眉头微蹙:“裴公须发都已斑白,何不暂且歇下,好生静养?”
裴令公淡淡一笑,无奈道:“何尝不想?老夫也愿如谢山长一般,寄情山水,安度余年。只是如今国朝百业方兴,正是奋力向前的时候,圣人日夜操劳,亲理庶政。君上尚且如此,臣下安能自求安逸?更何况朝中近日变故迭生,这中枢之地,一时半刻也离不得人。”
他顿了顿,往前面院落一指,笑道:“前面那院是韦相,靠玉关桥那院是李相,诸臣官吏戌时才下工,都忙着呢,谁也不轻松。”
“还是少了能吏,总那么几个忙来忙去,早晚要累坏。”
裴令公笑道:“若论头脑,又有哪个能吏比的上你这个鬼谷门人,既然来了,那便帮老夫处理几桩政务。”
秦渊挑眉道:“罢了罢了,忙了一天,正是人困马乏,动不得头脑了。”
裴令公似笑非笑道:“如此这般,你帮老夫解决一桩难题,我便送你一大礼。”
秦渊心思稍动,耐人寻味笑道:“不妨说说看。”
“你善飞白书,想必崇尚蔡伯喈,可听说过《熹平石经》?”
“这是自然。”秦渊诧异道。
“吾家有三块残石,若想要,便拿去。”
“这如何使得?”
裴令公耐人寻味一笑,扶住他的手道:“客套话实在不必说,珍物宝贵,老夫必然不会轻易送人,小子先替我解决难题,若得用,径直去府上搬,还有些晋仿帖,要是喜欢,也一并搬了去。”
秦渊大手一挥道:“裴公如此大方,晚辈必然不会藏私,什么难题,您说说看。”
裴令公叹气道:“前些年与五胡征战,朝廷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内政,不少勋贵士族便钻了空子。
借着战乱流民四散,巧立各种名目,强占民田,私吞地契,短短数年之间,土地兼并愈演愈烈。
如今无地可耕的流民越来越多,大户人家田连阡陌,却又想方设法隐田逃税。
国库本就空虚,农户无田可种,国本便摇摇晃晃,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圣人对此早有察觉,也有心整顿,清理田亩,核定户籍,将被强占的田地归还百姓,遏制兼并之风。
只是你也清楚,不久前朝廷才刚行过削爵除勋,朝野本就人心浮动。
此刻若是再大刀阔斧动这些根深蒂固的士族门阀,恐会激起众怒,逼得他们抱团作乱,天下立时便要动荡。
可此事又不能拖,拖得越久,田土越集中,流民越多,将来便是心腹大患,一发不可收拾。”
裴令公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秦渊身上。
“圣人的心思是不能急动,要和风沐雨,慢慢梳理,不能再掀起刀兵风波。可这章程如何定,步骤如何走,吾等私下议论多日,始终没有一个稳妥的法子。你既有心相助,不妨说说,这般两难境地,该如何破局?”
秦渊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温水煮青蛙?”
裴令公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不解:“温水煮青蛙?不知是何说法?”
秦渊笑道:“裴公试想,青蛙置于沸水之中,必是拼死一跃,拼尽全力反抗,反倒难制。可若是放在常温清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