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渊看向大姐和二姐,声音沉稳:“大姐、二姐的难处,我明白了。货币乱局积重难返,不是咱们一家能扭转的,不过父亲在世时,我们早有应对的法子。”
他稍作停顿,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是上海实业那边,得跟何茂才说一声。所有货款,不管客户给的是银元、省票还是商号票,让他和财务人员务必在收了钱的当天或者第二天,通过汇丰银行,尽量都换成英镑或美元,优先存到汇丰、花旗这些外资银行里。给供应商付款、给工人发工钱的时候,也尽量用兑换后的外币或者足色银元,别拿着那些有风险的货币。”
接着,他又讲起苏州宗族的事:“然后是苏州那边,得告诉宗族的话事人和账房,收田租的时候,严格限定只收足色银元——袁大头、孙小头得经可靠的钱庄验证过才行,要么就直接折算成稻谷实物,这算是硬通货储备。绝对不能收地方银行券、军用票,还有那些明显劣质的杂洋、烂铜元。收上来的银元,也委托可靠的渠道去换英镑或美元,存到上海的外资银行,大姐夫在官场有便利,正好可以利用他的关系,和信誉好的钱庄合作来办这事。”
说到资产配置,徐渊继续道:“至于手里的钱,除了留够必要的流动资金——得以外币或足色银元的形式存在汇丰这些银行的保险库里,剩下的沉淀资金,可以考虑买点英镑或美元计价的稳健外国债券,比如英国政府公债,或者存到外资银行拿稳定利息,这样才能保值,别让大量现金停留在容易贬值的国内货币上。”
最后,他转向二姐:“二姐,还有个事得麻烦你转告姐夫。徐家在外汇和硬通货的储备、运输安全上,需要他的力量来保驾护航。相应的,徐家在资金上,也会成为他稳固地位、保障军需——尤其是用外汇买先进军火的坚实后盾。”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咱们基于共同利益的深度绑定,对彼此都好。”
徐宁茹看着弟弟条理清晰的安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慰。弟弟的决断和远见,远超她的预期。这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深谙乱世生存之道的务实操作。利用汇丰渠道和外汇储备,正是规避国内金融乱象的“通天梯”。
徐佳茹则咧嘴一笑,带着军属特有的爽利:“好!这才是我徐家的当家人!有外汇,有硬货,枪杆子才更有劲!放心,你二姐夫那边,包在我身上。谁敢动徐家的钱路,先问问模范团的枪子儿答不答应!”
看着两位姐姐截然不同却都表示认同的反应,徐渊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他深知,这套操作看似巧妙地保障了徐家的财富安全,可本质上却是在加速国内资本的“离岸化”和“外币化”进程。在当前混乱不堪的货币环境中,民族资本犹如风雨中飘摇的孤舟,四处寻求自保之法,而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可这一举动又何尝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助纣为虐”呢?外资银行一直妄图强化在华金融控制力,而他的行为,无疑是在给外资银行递上一把更为锋利的利刃,让它们能够更加轻易地掌控国内金融局势。
这样的操作,虽然成功地保护了徐家的财富,使得家族资产在动荡的金融风暴中得以保全,但对于改善国内混乱的金融环境而言,却毫无益处。不仅如此,普通民众本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他的这种行为,很可能进一步加剧他们的困境。那些挣扎在温饱边缘的百姓,或许会因为金融环境的恶化而失去仅有的生计,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冷眼旁观……”那个来自未来的声音再次在他心底低语,语气中带着比之前更深的自嘲和无力。他明白,自己选择了最“明智”的生存策略,凭借着信息差和家族积累的雄厚资源,精心构筑了一道金融防火墙。这道墙,如同一个坚固的堡垒,将风险牢牢地挡在外面,确保了“徐家巨轮”在惊涛骇浪中能够平稳前行。然而,这道墙在隔绝风险的同时,也无情地隔绝了他内心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