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母体,“叮叮当当”地溅落在不远处的金砖上,如同垂死者流下的最后几滴浊泪,在地面上无助地弹跳、翻滚了几下,最终跌跌撞撞地滚入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地砖缝隙投下的窄小阴影里,彻底消失不见。王子带僵立在原地,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尊冰冷的铜像,唯有那只死死攥紧玉佩残体的手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五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渗人的灰白色,手背上的青筋如同毒蛇般根根贲起凸出,蜿蜒盘踞,直欲破皮而出!他那双燃烧着野火的双目,死死地、如同淬毒的匕首,胶着在惠王那张已然失去所有生气的、彻底灰败僵硬的面孔上。那张脸上,唇边仿佛还凝固着一丝极细微的、尚未冷却的、对于某种希望的渺茫期待。那份期待,王子带看得无比真切,却明明白白、彻彻底底地,从未在他这个站在显赫位置的儿子身上投注过哪怕一丝一毫!
殿门此刻不知被何人遗忘,虚掩着未曾关闭。殿外,积蓄已久的寒风骤然加紧呼啸起来,带着洛水畔特有的、能渗透骨髓的湿冷寒意,毫无阻碍地涌进了这空旷、悲凉、权力骤然真空的宫殿深处。狂风刮得殿内所有垂挂的长明烛灯焰疯狂地摇曳、颤抖,橘黄色的火苗被拉扯得细长、扭曲,如同无数挣扎的鬼影。飘忽不定的火光将殿中伏地悲泣的身影、碎裂的玉佩残渣、王子带那双蕴藏着滔天怨毒与不甘的眼睛、以及龙榻上那具失去生命的躯壳,全都投射在墙壁和高阔的藻井上,影子被拉扯得巨大而狰狞,不断变幻、扭动,上演着一场无声的、预示着不祥的狂乱皮影戏。
大丧之礼,冗长繁复如同上绞刑架的绳索一层层收紧。缟素如雪,覆盖了洛邑王城每一条主要的街道,覆盖了宫殿森严庄重的巍峨门阙,覆盖了冰冷台阶上每一个垂首而立的身影。宫殿广场铺满了雪白的麻布,象征着周朝心脏的跳动已经停止。朝堂之上,新立的姬郑——周襄王,立于九级高阶的顶点,一身素麻衮服在空旷肃杀的大殿里更显其躯体的单薄,几乎要被那过于庄重繁复的服饰压垮。宽大的麻质衣袖失去了衣架的支撑,如同两只失去骨骼支撑的巨大翅膀,无力地垂落在他的身侧。阶下,文武百官身着素服,排列整齐,低垂的头颅如同在深秋萧瑟寒风中、被无形的巨力彻底折弯了腰的芦苇丛。他们的目光在袍袖的缝隙间、在帽檐的阴影下悄然移动,小心翼翼、满怀揣测地在静卧梓宫(棺椁)的逝去君王与高踞新位的新王之间流连逡巡。姬郑的视线缓缓扫过黑压压的殿宇下方,最终却突兀地停顿在百官最前方那个最尊贵、应属于王弟的位置上——那个位置空空荡荡,显眼得如同一整块完美无瑕的白璧中央那一道无法忽视、直透深处的狰狞裂痕。
“有司,”姬郑的声音在巨大而空寂的奉天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初掌至高权柄者无法掩饰的干涩和微弱颤抖,“王弟带何在?”
阶下,位列司礼之官后方的太史令闻声出列,头垂得更低,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诵读一段早已风干在竹简上的旧史:“禀王上,王子……言为先王崩逝悲恸过甚,哀毁骨立,竟致小恙,体力难支,不能入朝奉礼。”他将“言是”二字吐得极其清晰,仿佛在无声强调着此说法的来源并非出于他口。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
姬郑的双唇在厚重的冕旒后几乎不可察觉地下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随即,他的目光立刻垂了下来,落于自己宽大麻袖上用素线绣出的隐约云纹上,声音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大殿:“王弟纯孝,甚善。着内府速遣良医诊治,所需药饵珍品,务求充裕。另,增派宫卫于府邸四周守护,免王弟哀伤之际,为闲杂人等惊扰。”
“臣谨遵王命。”内府令史匍匐领旨。
冗长繁琐的登基大典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步。礼乐声骤然拔高,笙、磬、钟、鼓交织鸣响,原本悲戚的音调陡然转为一种竭力渲染的庄重与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