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之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嚎,身形猛地一歪,狼狈地向后跌倒在冰冷的石阶上。他华贵的衣袍皱成一团,冕冠滑落,歪斜地挂在发髻上。褒姒的尖叫几乎撕破了喉咙。
绝望之际,一名高大魁梧的将领怒吼着冲杀过来,手中长剑精准地磕飞了另一把刺向幽王的弯刀:“王上!走!快上马!” 那是尹球,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回内苑。他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如燃烧的炭火,顾不得君臣之礼,几乎是连拉带拽地将倒地的幽王和惊魂未定的褒姒从冰冷的地面上扯起,推向旁边拴着的两匹早已惊惧不安的御马。“向西!骊山行宫!与郑伯会合!” 尹球的吼声中充满了决绝。
混乱达到了顶点。幽王在尹球和几名拼死挤过来的近卫搀扶下,几乎是滚上了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的鞍鞯。褒姒也被仓促推上了另一匹马的鞍鞯,几乎无法坐稳。尹球断后,剑光闪烁,每一次格挡都迸出刺目的火星。他嘶吼着催促:“王上!珍珑阁右转!西小门!”
马蹄慌乱的踏蹄声混合着近卫急促的脚步,一小撮人簇拥着他们的君王和褒姒,仓皇地撞开混乱的人群,向宫城更深处的阴影通道狂奔而去。身后的战场,犬戎的狂啸彻底淹没了周卒绝望的抵抗。几道火炬点燃了宫室华丽的帷幕与梁柱,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贪婪地舔舐着雕梁画栋,发出噼啪的爆响,映照着满地横陈的尸骸与殷红刺目的鲜血。
沉重的青铜箭簇耗尽,崩裂的臂甲在寒风中徒劳地敲打着城墙冰冷的岩石。最后的几处抵抗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烛,在狂野的呼号下逐一化为死寂的灰烬。城门处传来木屑碎裂的巨大声响,一道缝隙被野蛮的冲撞强行撕裂开来。犬戎战士如蚁般涌入,疯狂蔓延开来,伴随着低沉的嗡鸣,迅速席卷了整个城池。
外郭城已然陷落。
申侯骑着一匹矫健的青骢马,在烟尘弥漫中穿行于镐京的街巷。火把猎猎燃烧,在他铠甲上投射下明灭跳动的光影。甲胄上溅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己方兵卒的血液,湿腻腻地吸附在皮肤上,又被寒风冻得僵硬。他身后,申国的亲兵队列在焦木废墟与破碎砖瓦间行进。比起周围纵情劫掠、肆意嚎叫的鄫国士兵和更加野蛮、已然开始在街巷间追逐女人、砸开店户抢劫的犬戎部众,申国士兵保持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和奇异的紧绷感。
眼前是周王室的府库,沉重的青铜门已被蛮横撬开,厚实的木料扭曲变形,散落一地。鄫国士兵和犬戎人如同争食的鬣狗,在里面咆哮推挤。闪闪发亮的青铜礼器、成串的贝币珍珠、成卷的精美丝帛,被无数贪婪的手粗暴地拖拽出来,引发阵阵哄抢的骚乱。“让开!这是我们申伯先得的!” 一个申国屯长试图喝止混乱场面,却被兴奋得嗷嗷直叫的犬戎士兵蛮横地撞开。那犬戎士兵腋下紧紧夹着一个挣扎哭泣的女奴,另一只手却已胡乱抓过一把金珠塞进自己腰间的皮囊。几个鄫国士兵合力抬着一口硕大沉重的青铜鼎状器物,踉跄而出,铜鼎撞击在破碎的门框上,发出沉重而刺耳的金属鸣响。
“君上,” 申侯身边的近臣司徒奋压低声音,语调中带着强自压抑的亢奋,“我们……是否可以……?”他的手无意识地搓动着,视线却不自控地瞟向府库那边刺眼的光亮。
申侯握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冰冷的青铜花纹嵌入他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迟钝的痛感。就是这里!眼前这些被粗暴拖拽出的珠玉礼器,在七年前某个冰冷的朝堂晨曦中,曾被他精心挑选过,作为他心爱女儿——申后姜嫄的妆奁。他记得女儿接过一方蟠螭纹玉璋时指尖的轻颤和脸颊飞起的红云。而这一切美好,都被那位高高在上、昏聩绝伦的幽王亲手碾碎了!就在七年前的朝堂上,那个轻蔑而无情的声音将他女儿与襁褓中的外孙宣判成了罪人……
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肋骨窜上心头,申侯猛地吸了一口气,胸甲被挤压发出轻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