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闻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
良久,赵珩忽然换了话题:“你那篇‘以商弱兵’的策论,朝中争议颇多。如今边关不稳,北狄频频扰边,若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这是考校,也是试探。陆清晏心知肚明。他整理思绪,缓缓道:“臣以为,应对之策可分三步。其一,固本。北狄扰边,多因秋冬草枯,生计所迫。可在边境设互市,以茶盐布帛换其牛羊,使其有所依,不必劫掠。”
“其二,强兵。边军将士常年戍守,粮饷器械需足。可命工部改良军械,户部确保粮草供应,兵部定期轮换戍卒,以保战力不衰。”
“其三,攻心。”他顿了顿,“北狄并非铁板一块。左贤王部与右贤王部素有嫌隙,可遣使暗中连络,分化其势。同时,善待边境归附的狄人部落,以彰天朝仁德,使其心向往之。”
赵珩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御案。这番见解,与朝中主战派、主和派都不同,倒象是务实派。
“若朕命你写一份详尽的条陈,你可能写?”
陆清晏起身跪倒:“臣定当尽心竭力。”
“好。”赵珩点头,“给你十日时间。写好了,直接呈给朕。”
“臣遵旨。”
从东暖阁出来,已是申时。夏日的阳光依然炽烈,照在宫墙上白晃晃一片。陆清晏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青石路面被晒得发烫。
皇帝今日的召见,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是考校。对三皇子教育的肯定,是恩;命他写边关条陈,是任。恩威并施,天家手段。
回到翰林院时,已是下值时分。值房里空荡荡的,只有王编修还在整理文书。见他回来,王编修凑过来低声道:“陆兄,你可回来了。午后周侍郎来过,在李学士那儿坐了半个时辰。”
周延年?陆清晏心中一凛:“可知所为何事?”
“不清楚。”王编修摇头,“但周侍郎出来时,面色不太好看。李学士后来召了两位老编修进去,象是在商量秋后翰林院人员调动的章程。”
秋后调动……陆清晏想起李慕白说过,要让周文渊外放历练。看来周延年是为此事来的。
“多谢王兄告知。”
“陆兄客气。”王编修尤豫了一下,“还有一事……我听说,周侍郎近日在查今春江淮水患的赈灾帐目。陆兄的岳家……国公府名下的粮行,好象也在被查之列。”
陆清晏神色不变:“赈灾帐目,事关重大,查查也是应当。”
话虽如此,心中却是一沉。周延年这是要翻云家的旧帐?还是说,查帐只是幌子,真正要对付的,是他陆清晏?
回到梧桐巷时,天色已暗。云舒微正在灯下看帐本,见他回来,放下帐本迎上来:“今日如何?皇上召见所为何事?”
陆清晏将面圣之事说了,略去周侍郎查帐那段。云舒微听罢,沉吟道:“皇上让你写边关条陈,这是要重用你。”她顿了顿,“只是如此一来,朝中那些武将,怕更要视你为眼中钉了。”
“我知道。”陆清晏解下官袍,“但圣命难违。”
“我明白。”云舒微帮他挂好衣裳,“你需要什么资料,我让林嬷嬷去寻。国公府虽不涉军政,但有些旧年的边关奏报、舆图,或许有用。”
“有劳你了。”
“夫妻之间,说什么有劳。”云舒微笑笑,转身去吩咐晚膳。
夜深了,书房里烛火通明。陆清晏铺开纸,开始起草条陈的大纲。边关局势、互市细则、军械改良、分化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