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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六日。
瑞士。圣莫里茨诊所三楼。
王主任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最新检查报告。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顾西东看见他眉心那道竖痕比平时深。
“指标下来了。”王主任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
“免疫抑制剂起效了,排异反应被控制住。”
凌无问靠在床头,看着他。
“但是?”
王主任沉默三秒。
“但是药物浓度已经到临界值。再往上加,肝肾承受不住。现在这个剂量,只能维持现状,不能逆转已经造成的损伤。”
凌无问点头。
“就是说,我随时可能恶化。”
王主任没否认。
“医学上,没有永远稳定的排异反应。今天指标正常,明天可能全面反弹。你的身体和移植的脑组织之间,是一场持续战争。没有赢家,只有停火期。”
凌无问看着窗外。
雪停了。阳光把雪地照得刺眼。
“停火期有多长?”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
“如果继续治疔,严格隔离,可能半年。也可能一年。也可能下个月就结束。”
“如果不治疔呢?”
王主任没回答。
他看着顾西东。
顾西东站在床边,手按在床栏上。
手指用力,骨节泛白。
“这个问题,”王主任说,“我建议你们认真考虑后再谈。”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
病房安静。
凌无问看着顾西东。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他没说话。
她伸出手。
他握住。
她的手很凉。比昨天凉。比早上凉。
“我不想在无菌病房里等死。”她说。
他握紧她的手。
“给我六个月。”她说,“让我做完最后一件事。”
2
下午两点。
王主任被叫回病房。
他站在床边,看着凌无问。
“你确定?”
她点头。
“离开免疫抑制剂治疔,病情会加速。第一个月指标波动,第二个月开始出现排异反应,第三个月……”
他停顿。
“第三个月怎样?”
“可能只剩三个月清醒时间。”
顾西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凌无问看着他背影。
“三个月够了。”
王主任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他擦得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你想清楚。”他说,
“这不是电影。不是你想做的事做完,然后平静离开。最后阶段会很难。头痛,意识模糊,记忆错乱,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凌无问听着。
“我知道。”
王主任把眼镜戴回去。
他看着顾西东。
“你呢?”
顾西东转过身。
他看着凌无问。
三秒。五秒。十秒。
“我陪你。”他说,“无论去哪里,做什么。”
凌无问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