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黑线。
笔直,冷硬,没有任何过渡。
它像是一道伤疤,横亘在大排档中央,把世界切成了两半。
左边,哪吒的左脸毛孔清晰,皮肤下血管的青紫色若隐若现,那只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吃回锅肉时的油光。
右边,哪吒的右脸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一个黑点当眼睛,下面画了一条弧线当嘴巴。
火柴人。
极简主义的噩梦。
“我靠……”
哪吒张嘴。左边的嘴唇在动,发出清晰的童音;右边的弧线只是上下抖动,飘出一个气泡框,里面写着歪歪扭扭的“靠”字。
这种割裂感让人想吐。
阿呆低头看刀。
刀柄握在左手,是沉甸甸的百炼精钢,冷硬的触感顺着掌纹传来。
刀身伸进右边的世界,变成了一根粗细不均的铅笔线条。
没有寒光,没有杀气。
就像是顽童在作业本上随手涂鸦的一道横杠。
“这怎么砍?”
阿呆试着挥刀。
左手用力,肌肉紧绷。右手那边却是轻飘飘的,连风声都没有。
那种力量断层的错位感,让他差点把手腕扭断。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带感?”
混沌骇客悬浮在分界线上。
他左半边身子是闪烁着霓虹噪点的数据流,右半边身子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像素块。
“这就是二向箔打击的低配版——降维分割!”
骇客指着叶惊鸿,屏幕脸上的像素嘴巴咧到了耳根。
“厨子,你的锅一半是铁,一半是墨水。你的火一半是热能,一半是红色三角形。”
“来啊!做菜啊!”
“做出一道能让三维的舌头尝出咸淡,又能让二维的线条尝出意义的菜!”
“做不出来,你们就永远留在这条线上,当个不三不四的半成品!”
叶惊鸿站在灶台前。
他的左手按着那口真实的黑锅,掌心滚烫。
右手却按在一个黑色的椭圆圈上,那是简笔画里的“锅”。
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纸张的粗糙感。
死局。
物质无法跨越维度。
真实的盐撒进画里,就是一滩墨迹。
画里的肉拿出来,就是空气。
这根本不是厨艺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物理法则的绝壁。
“呜呜呜……”
一阵细弱的哭声从柜台后面传来。
叶小馋。
小丫头正缩在绝绝子怀里。
绝绝子的情况最惨。
她正对着分界线。
左半边身子是那个温婉动人的老板娘,眼角还带着刚才感动的泪痕。
右半边身子却成了几根单调的线条。
没有起伏,没有温度,甚至连那头长发都变成了几根枯草般的黑线。
“妈妈……妈妈丑……”
叶小馋哭得打嗝。
她手里抓着一支刚才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彩色蜡笔。
那是她在简笔画世界里唯一的武器。
“不哭。”
绝绝子想要抱紧女儿。
但右边的线条手臂根本无法弯曲,只能僵硬地挂在那里。